周💋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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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 信使 2

第二章

“枯朽之气是啥?”午休,大学食堂里熙熙攘攘,周泽楷的同事,教平面设计的杜明问道。“死尸味吗?他真长着翅膀,能在天上飞?也太玄幻了吧。你拍下来没有?给我看看。”

“没有。”周泽楷说,“他飞得太快了。”

那天那人说完话,还不等周泽楷再追问什么,又一转身潇洒地飞远了,只留下飘飘荡荡的几根羽毛。周泽楷见他的三次,每次都是公事公办的样子,来去匆匆。

“信里写的什么?是情书吗?”张佳乐问。

“那些信,你有查到什么线索吗?”江波涛问周泽楷。

周泽楷摇头。孙哲平插进一句:“传说古时候有一种叫思然的鸟,有一双巨大的羽翼可上穷碧落下入黄泉,穿越时空,专为人送信,传递心意,和周老师说的有些像。”

周泽楷没吭声,心想他有这么老了吗?除了长了一双翅膀,那人外形和人类并没有分别,周泽楷倒是很难把他想象成一只鸟。

张佳乐听到这句脸色变了变,孙哲平目光锐利,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

“平时看你挺酷的,没想到还信这些。”张佳乐借着喝可乐,错开目光。

“在《中国精怪学说》里看到的,就是你买的那本,你还没看到这段吗?”孙哲平说,“小时候老爸也爱讲些妖怪的故事给我听,听得多了,觉得大千世界,有什么都不奇怪。”

“世上真有妖?真想见见长什么样。”杜明把认知里会飞的鸟人想了一遍,问了句,“是像《封神榜》里的雷震子,还是像国外的小精灵?”

“咳咳咳……”张佳乐被可乐呛着了。

“听说雷震子是个秃毛。”孙哲平说。

张佳乐边咳边说:“听说?!听谁说?还真有人见过雷震子?”

孙哲平说:“听老爸说的,其实《中国精怪学说》就是他根据古籍中记载的精怪编纂而成,他爱研究这些,甚至觉得精怪也和人一样,有好坏之分。”

桌上几人的目光刷一下射向孙哲平,张佳乐目瞪口呆了片刻:“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大喘气!”

江波涛笑笑:“世间人与事哪能非黑即白,只用好坏衡量,还不如说,书中妖怪的思想行为依旧跳不出写作者本身的思想行为和他所生活的时代。”

周泽楷听到孙哲平、张佳乐的话,突然想起一件事。信使第一次来送信的那个晚上,张佳乐回来后,突然说要搬回寝室住。周泽楷当然没意见。

第二天孙哲平过来帮忙搬家。其实张佳乐的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外加一把吉他,自己完全可以搞定,可是孙哲平发挥助人为乐的精神非要过来帮忙。

孙哲平是头一次来周泽楷家,顺便参观了一圈,看了看周老师的瓶瓶罐罐,盯着鱼缸里的乌龟相面半天,似乎很感兴趣。

孙哲平从乌龟上移开眼,问道:“你们吵架?”

周泽楷觉得,孙哲平可能对自己和张佳乐有些误会。

“你真看得起我,什么人能跟周泽楷吵起来?觉得这儿风水不好,冷冷清清的,换个地方住,还是寝室热闹。”张佳乐推着行李箱进了电梯间,又喊了声,“你别忘了拿吉他。”

这把吉他和张佳乐颇有渊源,就是让他一失手被拐进乐队的那把。孙哲平为了庆祝他加入乐队,把吉他当礼物送给他。孙哲平追忆往事,说这把吉他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

张佳乐看他的眼神变了,听得心惊胆战,想到电视剧里那些常年蒙面的女侠被男人看见脸,羞怯怯地说:“公子,你看到我的脸,我只能嫁给你了。”很怕孙哲平也来一句:“张佳乐,你摸了我的琴,必须对我负责。”

孙哲平抱着吉他,拨了拨弦,表情疑虑:“奇怪,怎么没有……”

后面的话周泽楷没听清,因为在电梯间等得不耐烦的张佳乐刚好喊道:“孙哲平,你走不走啊!速度!”

当时周泽楷没有多想,以为张佳乐是怕家里人知道他们住在一起,回去挨训,才搬走的。现在想来张佳乐或许是怕妖怪,被吓跑了?

“一号楼的多媒体又坏了。”江波涛的话拉回周泽楷的思绪,“这都第六台了,周老师,你上课时放的什么,把多媒体都吓坏了。”叹了一声,“维修的张师傅都有意见了。”

“又坏了?!”杜明惊道,用手机登录教务处内网,找了间没排课的教室,给班长发短信,让他通知其他学生,下午的课换教室上。杜明的课排在周泽楷后面,两人用同间教室,多媒体坏了,杜明自然得换地方上课。

“周老师的手就是杀器,碰什么,坏什么,我的优盘、办公室的花盆……那天他接了杯水,第二天饮水机就光荣下岗了。”杜明又在周泽楷的罪状上添了几笔。

周泽楷很无奈,最近不知怎么霉运当头,喝凉水都塞牙。早上骑车上班,车胎扎了;上课,多媒体罢工了;回家摸摸电脑,里面的东西也灰飞烟灭了。

周泽楷为自己辩驳一句:“被传染了。”

张佳乐自觉接了下句:“这也关我事!我冤不冤!”

论倒霉张佳乐不比周泽楷差,走在平坦的马路都能把自己走骨折了。又聊了会,张佳乐从包里拿出一朵水晶花,摆在周泽楷面前,说:“这个给你。”

张佳乐从小就喜欢花朵造型的摆件,也送给周泽楷不少,这件不知道从哪淘弄来的。周泽楷也没说什么,收下了。

但是有人不乐意了,江波涛看着一道道瞥来的火辣视线,预感学校论坛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头痛地说:“知道低调两个字怎么写么!张佳乐,你注意点行不行?玫瑰不能私下送吗!”

张佳乐也不乐意了,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什么玫瑰!识不识货?这是蔷薇!蔷、薇!”

杜明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

“你们……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张佳乐瞪着江、杜两人,心里弹幕一条条飘过,嘴上突然熄火了,收拾了餐盘,准备走人。

江波涛拦了一下:“你入党申请是不是还没交?”

张佳乐说:“我不信这个。”

江波涛说:“下周一必须交啊,你们班就剩你没交了。”

孙哲平揽着张佳乐走了。张佳乐推了他一下,说:“和你不同路,下午课我不去。”

孙哲平凑到他耳边:“你要去干什么坏事?”

张佳乐跳开一步:“听不懂你说什么,回寝室晒太阳睡觉。”

“现在的学生哎……”江波涛收回目光,“公然在老师眼皮子底下逃课。”

周泽楷笑一笑。江波涛又感叹一番,现在的学生不好带,入党申请没人交,还要三催四催的,教育部正宣传培养大学生的良好精神风貌,张佳乐闹出送花这一出,回头论坛的帖子又得删到手酸。

杜明下午有课,江波涛也要开会,又聊了会就散了。只有周泽楷是闲人一个,课上午都上完了。只是闲人实在倒霉,前天手机莫名其妙阵亡,昨天客厅的电灯闪了两闪,也跟着报废了。周泽楷在食堂蹭了顿午饭,下午取回送修的手机,买了灯管回家。

换完灯管,拿出水晶花,阳光一照,水晶折射出七彩光华,摆进柜中,和他捏得那些陶瓶陶罐放在一起蛮相衬。阳台也落了一片阳光,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周泽楷走过去,朝窗外望了望。对面是个广场,这个时间还没被广场舞大妈占领,几个男生在打球。

周泽楷手痒,下楼跟着一起玩,一场球打得酣畅淋漓,结束时一个三分入篮,篮球架轰然倒地。尘土飞扬中,几人相顾无言。周泽楷是傻眼,其他人以看见超人的眼神仰望他。

“我的天呐,谁这么无聊,练铁砂掌呢,把篮球架都放倒了!有没有素质,破坏公物!”领舞大妈远远瞧见这边情况,提着低音炮,大呼小叫杀来。周泽楷几人鸟兽散。

周泽楷回家,冲个凉水澡冷静了一下。吃过晚饭,坐在桌前翻台历,根据之前的经验,推测给他送信的人要到下个月才会出现,还要等十几天,到时候说点什么,能让他多留一会。

周泽楷拉开抽屉,取出信。最近送来的这一封,信里带了一片枫叶。信中写道:“昨日到清华楼一游,观遍题诗纱帐,不见将军那首,想来将军当日题诗已被对出后两联,教楼主撤了去,不免可惜。

你我常坐临窗那张桌竟也被人占了去,好在本王这张面皮在京城尚有些分量,识得本王威仪的亦有不少。临窗独坐,摆棋一局,当日有将军作陪,依稀记得赢家是我。

楼前那棵枫树,叶红了,摘一片赠君。

盼复

丙寅年七月廿五”

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穿梭时空吗?周泽楷拈着叶柄转了转,想象那人展着雪白的羽翼在广阔天地与漫漫岁月中自由来去,看尽世事变幻,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古代王爷写给将军的信竟阴错阳差落在自己手里。前两封提到的都是军务,好在这一封只写了些日常琐事,即便错寄给自己,应该也不致耽误军情。周泽楷稍放心,猜想他们是打胜了仗,还是边疆战事缓和。

周泽楷小心将枫叶夹回信里,推上抽屉。窗外灯火延绵,说不上什么原因,周泽楷从小就很喜欢家家户户,一盏盏连绵成片的灯光,特别是在雨季或是下雪天,每次见心头都是一暖,仿佛顺着那些光能找到归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念头。

明天是两节早课,周泽楷望了会灯火,又不放心地拉开抽屉看了看,见枫叶没碎,安心睡觉去了。

信使来的那天赶上大雨。本来周泽楷算计着日子,这几天都给他留了窗,但是雨顺风斜着飘,往屋里溅水,只好把窗关上。周泽楷不时抬头向外看,拉坯拉得心不在焉,陶瓶受力不均,一会左斜一会右斜,摇摇欲坠,就像他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只见雨雾茫茫,翻涌的乌云中一道白影时隐时现,那点白破云而出,由远及近,俯冲掠来。周泽楷关了机器,不管已经成了水蛇状的陶瓶,在水盆里洗了洗手,走到窗边,那人也刚好停在窗前。

周泽楷打开窗,见那人一身湿透,羽毛被大雨打成一绺一绺,水珠顺着翅膀尖滴滴答答落下,信也被淋得半湿。这次除了信,那人又带来一个青釉瓷瓶,瓶身稀疏画着几片细长的树叶,精美雅致,不像俗物。周泽楷想到写信的是位王爷,平时使用的东西肯定也不同寻常,把瓷瓶接过来时,感到些分量,里面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周泽楷看一眼黑滚滚的云,觉得雨一时半刻停不了,试探地说:“进来避避?”

那人送完信,正转身要飞走,听到周泽楷的话回过头,目光直定定落在他脸上,没说话,也没动。周泽楷拿不准他的意思,朝旁让了让,那人一侧身,斜飞进来,停在屋中,转着眼珠四处看。

周泽楷到浴室拿了毛巾、电吹风,考虑到他背后那双翅膀,估计正常型号的衣服穿不上,又找出一条大浴巾。那人接过,目光转向周泽楷,又从周泽楷脸上转回来,看着那堆东西,没有动。

周泽楷抽出毛巾,盖在那人头顶擦了两下,说:“擦头发。”又让他把湿衣服换下。

那人很听话,把自己脱成一张白条,抖开浴巾比了又比,最后往腰间一系,像个穿草裙的夏威夷人。

白花花的肉体晃得周泽楷的心脏忽悠忽悠地跳,他垂下目光,从信封中小心抽出信笺,用电吹风吹。那人赤裸着上身,微收拢羽翼,擦着头发走过来,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周泽楷说:“电吹风。”说着将吹风机对向那人。那人一脸惊异,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电吹风,又看周泽楷,难以置信地说:“有风吹过来!”

那人把一头短发擦成个鸟窝,终于停了手。周泽楷吹干信,指了指沙发,示意那人坐,帮他吹羽毛。那人坐在沙发上,轻轻按了按,说:“挺软的,像云一样。”缓缓展开羽翼。

两翼完全展开,不仅覆盖住沙发,还向外延伸一段,周泽楷顿觉工程浩大。雪白的羽毛在电吹风的吹动下,像涌起得一波波海浪。周泽楷吹了一会,问道:“你是谁?”他本来想问“你是什么妖”,觉得这样问太直接,有些失礼,便换了个问法。

那人说:“送信人。”

周泽楷又问:“你是叫思然吗?”

信使拧起眉头,一双眼像是六月江南的烟雨,朦胧迷离,似乎很困惑,想了半晌,才摇头说:“鄙姓周,名泽楷。”

周泽楷还当他在开玩笑,见他侧脸神色认真,才明白那不是一句玩笑话。重名不奇怪,但像他们这样,有缘碰到一起的,少见。

周泽楷想到那些信,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问道:“那些信,会不会是寄给你的?”

信使眼里的神采一瞬间暗了下去,落寞地说:“我很久没收到信了。”

周泽楷听出语气中的忧伤,晃着电吹风朝他看了一眼。之前几次信使来去匆匆,没机会仔细看,这次近距离观察,见他懒散散的模样总觉得似曾相识。周泽楷一向话少,今天破天荒问了又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信使转过头,抬起眼,说:“你想追我?”

周泽楷笑了笑:“为什么这么说?”

信使说:“小戴说的,如果有人这样搭讪,十有八九是中意对方,想要追求,故意这么说的。”

周泽楷好笑道:“小戴?”

信使指了指窗外,说:“戴妍琦,天上飘着的一朵云彩,你没见过她么?她的心上人在前头的学校读书,她常在这片天空徘徊,今天也飘去见心上人了,她要在,我也不会被淋成这副鬼样。”

信使口中的学校应该就是荣耀大学,自己学校的学生是一朵云的心上人,一朵云……周泽楷消化了一下,既然眼前这人都能飞上天,那一朵云有心上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社会主义,恋爱自由……

周泽楷发呆的工夫,信使从自己那堆湿衣服里刨出盒烟,拎出来一看,盒底滴水,显然不能抽了,眼底的光又暗下去,朝周泽楷打听:“你知道这东西哪里能弄到?”

周泽楷没想到他还抽烟,信使说:“以前遇到个小孩,看中我的羽毛,我叫他拿宝贝换,他就拿了这个。他跟我道,他爹常说‘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我不信,什么能比做神仙还快活,揪了毛跟他换。尝过方知,他爹所言非虚,此物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看来香烟这种东西,大概在天庭也很畅销。周泽楷说:“抽什么牌子,我送给你。”

“牌子??”信使疑惑,想了想说,“盒子上画梅花的,最是别致。”

周泽楷不知道“盒子上画梅花的”是什么牌子,总之先记下再说。见他没有烟抽可怜巴巴的,先关了电吹风,从冰箱里拿了几瓶饮料回来。信使好奇地探头看,周泽楷解释道:“冰箱,保鲜食物的。”信使唔了两声。

罐装啤酒、罐装可乐、软包装的可可奶,信使选了最小包装的可可奶。周泽楷帮他插上吸管,信使喝了一口,赞叹道:“甜爽可口,极好。”又看看周泽楷说,“你人不错。”

周泽楷笑了笑,继续吹毛,信使品着可可奶,舒服得眯眼。等羽毛吹得半干不干,周泽楷手腕发酸时,信使的眼完全瞌上,倚着沙发睡着了。周泽楷关了电吹风,到卧室拿毯子回来,信使已经由倚变躺,卧倒在沙发睡得香,背后的翅膀消失了。周泽楷给他盖上毯子,偷偷在背后摸了摸,突然有种用电吹风把他吹得显了原形的感觉。

窗外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地落,偶尔飘进一两声车驶过的声音。周泽楷站在沙发前,看着信使的睡颜,觉得今晚所见所闻,奇妙难言。他静静看了一阵,关了客厅的灯,拿着信和瓷瓶回房间研究。灯光暗下的那个瞬间,周泽楷又回头望了信使一眼,看过又忍不住再看。

信被雨淋了,吹干后,前半段成了一团污,写了什么已经不得而知。后半段墨迹也有些模糊,但好歹能辨认出字。

王爷说,去年梅雨时节,皇帝赏下一竹篮镇着冰的杨梅,他吃了半篮,剩下的半篮拿去酿酒。酒是他亲手酿的,酿好后放进酒窖,预备陈上几年再与将军共饮,想到北疆这个时节天寒地冻,提前叫人取出来,送给将军驱寒暖身。

周泽楷摇摇瓷瓶,打开盖子,酒色暗黄,瓶底沉着十几颗紫中透黑的杨梅,果然是梅子酒。仿佛就看见一个锦衣玉带的王爷,在王府后院小亭的石桌上摆开架势为将军酿酒,清风徐徐吹,满院花正艳,王爷从竹篮里挑杨梅,挑一颗放酒坛,再挑一颗放进嘴。

周泽楷盖上盖子,看到信末尾又是“盼复”两字,心里有些愧疚。

第二天,周泽楷起来时,信使已经走了。客厅里飘着两根羽毛,阳台上晾的衣服少了两件。羽毛发出信使的声音:“无衣替换,以羽毛换你两件衣衫,房中无笔墨,故以音留信。”

周泽楷按照信使的要求,买了盒子上画梅花的烟,把烟放在窗台上,没关窗,上班去了。下班回来一看,烟没了,窗台上又多出根羽毛。周泽楷很为他担忧,要是总这么揪毛换东西,早晚得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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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到高尔基的《海燕》

背景音乐:我有一双隐藏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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