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叶
春眠不觉晓 周叶互玩鸟
恳请所有文包工作者绕行

[周叶] 刀马旦 番外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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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清晨,天仍是黑的,周泽楷摸到枕边放着的手表,眯起眼看了看,六点十五,比平时起得晚了。昨晚滚过床单,身心满足,精神亢奋,搂着叶修缠绵,叶修还和他说了半天话,直到半夜两人才相拥共赴梦乡,此时叶修的屁股正顶着他肚子,人还没醒。

周泽楷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穿衣起床,洗漱完过来叫他。叶修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翻身掉头,把脑袋埋进了被窝。

周泽楷也没有继续叫他,转身进了厨房,开灯开火,先把粥煮上,然后切火腿,又拌了一盘小菜,粥开始咕噜咕噜冒泡,翻着花儿。周泽楷将火调得小了些,朝窗外看了一眼,街上没人,对面的几家也亮了灯,远处的雪山连绵成一片黑影。枪林弹雨、炮火纷飞的日子过久了,有些不适应这样安静的环境。

周泽楷让粥开了一会,关上火,到卧室叫叶修起床。

“起来啦。”他拍了拍被子。

叶修朝被窝里拱了拱,然后没反应了。

周泽楷单膝跪在床上,手伸进被下挠痒。叶修最受不了这招,一边扭着身体躲避,一边就告饶道:“起了!马上起!”

他睡眼惺忪,头发翘起一角的样子,周泽楷每个早晨都会见到,可是杀伤力不减,周泽楷仍是爱的不得了,幸福满溢就像刚才那锅粥咕噜噜冒泡。

周泽楷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又去咬鼻子,叶修赶紧拦住,“别闹,大早上的很容易走火。”

周泽楷笑着把叶修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抱了一下回厨房继续做饭。叶修抱着被子呆坐了会,摇摇晃晃了进卫生间,刷牙洗脸。

等他忙活完,从卫生间出来,饭菜已经被端上了桌。叶修接过周泽楷递来的筷子,对着碗吹了吹,喝了口粥,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觉得凉。他夹了片火腿就着荷包蛋一起吃,蛋黄嫩而不稀,是他喜欢的口感,周泽楷已经把火候掌握的很好了。

“这些我的,剩下的你吃,别剩下。”叶修把火腿都夹走了,把剩下的小菜拨到周泽楷的碗里。

周泽楷点了点头,解决掉最后一口粥,从叶修碗里夹走片火腿,边嚼边去报箱取新送来的报纸。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雪,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周泽楷在雪地里踩出一行脚印,拿报纸把自行车座的雪拍下去,摸了摸车胎,鼓的,不用打气儿,只是今天这路有点难骑。

周泽楷回了屋,叶修在洗碗,他打开柜子,找出一件叶修穿的厚大衣扔在床上。叶修洗好碗站在卧室门口,见他半个身子都钻进了柜子里,问道:“你乱翻什么呢?”

周泽楷又扔出一件叶修的毛衣。

“不用穿这么多吧……外面有这么冷吗?”叶修说。

“很冷。”周泽楷关上柜门。

叶修想,好吧,会做饭的说得算。

七点二十,周泽楷骑上车,带着叶修去医院。

天已经亮了起来,雪后空气清新,阳光明媚,远处的雪山被镀上淡淡的金色,车轱辘轧开积雪,周泽楷慢悠悠地骑着,叶修搂着他的腰坐在后座,出门时周泽楷给他戴上帽子,围巾绕脖一圈系了结,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每次周泽楷这样对他,叶修都忍不住怀疑,周泽楷是把自己当成儿子养了。

叶修想起自己学骑自行车那会,周泽楷也是这样,自己蹬着车子摇摇晃晃的上路,周泽楷就亦步亦趋紧跟在旁,生怕他摔着。

那时他们刚到叉国就医不久,原本为了方便是打算在医院附近租套公寓,但就近的空公寓不多,看过几套都不理想,最后在与医院一水之隔的小镇上找到了他们现在所住的房子。房东是位老妇人,唯一的儿子牺牲在二战中,她被侄女接走照顾,因而空房出租。

叶修还在犹豫,周泽楷已经拿出一家之主气魄拍板定案。

取钱交租时,周泽楷看着叶修拿出成捆的钞票,禁不住感叹,“真有钱。”

叶修还向他炫耀,“我还在银行存着好些金条,足够养你。”

后来他们买了两辆自行车,打算以后骑着去医院。叶修骑过马乘过船坐过四轮小汽车,就是没骑过自行车。他不会周泽楷就教他,只是学会了也没机会骑,因为一直都是周泽楷骑车带他去医院。

叶修有时会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光,虽说也是互相宠着,但那时周泽楷并不像现在这样,对他事无巨细,或许那时他们还只是恋人,而现在是伴侣。

车子颠了一下,周泽楷骑到江边停下,夏天他们坐船到对岸,但这个时节已经封江了,昨晚还下了雪,路滑难行,周泽楷下车推着过去。叶修也跟着下来,周泽楷用眼神示意他坐回去,叶修说:“下来走会,一会打点滴也是坐着。”

周泽楷于是换成单手推车,空出来的手牵着叶修。

叶修拉着他的手插进了大衣兜。

今天给叶修打针的护士是个新人,打完针冲着周泽楷飞媚眼,周泽楷正在调流速,半个身子压在叶修身上,完全没注意到。护士只好推着车遗憾地走了。

“又一个,第二十三个了。”目睹全过程的叶修淡定目送她离去。

周泽楷一个移动的荷尔蒙,在陪叶修看病期间成功俘虏医院上下无数女性的放心,连雄性也没有落下,被暗送过秋波,被摸过屁股,只是一来二去医院的人都看出来这株名草已有主。那个年代,不管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同性恋都代表着罪恶,但是长的好看的都有特权,特别是这种成熟低调神秘的东方美男,就连鄙视也都化成惋惜了。

周泽楷:“??”

叶修说:“十根手指都不够数的了,医院老中青全被你攻陷,连新人都不放过,你个禽兽啊。”

周泽楷莫名其妙,一脸无辜。

叶修根本不相信,看着他,说:“你别装傻,没用!”

周泽楷:“???”

周泽楷想了想,也不知道是真明白了还是装明白,最后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叶修一个月接受四次排毒治疗,治疗初期每天还要打针,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的生活就是,上午打点滴,午饭在医院附近的餐馆解决,下午取药回家。

总粘在一起,叶修也有烦得时候,有一次周泽楷要去邮局取包裹,他就趁机说:“你快去吧,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去医院。”

周泽楷还想着陪他打完针,再去取东西,一听这嫌弃的语气心里也明白了,他挑了下眉,没说话。

叶修也发现自己表现的有些明显,于是赶紧补救,“我就挂一瓶药,快的话四十分钟最慢一个小时也完事了,你在江边等我?船差不多十二点半到。”

周泽楷看着他,嗯了声。

婚后争取一点自由的时光多么难得,叶修独自奔向医院,一路是看花花美,望天天蓝。他打着点滴,看着阳光从墙角爬上长椅,开始发呆无聊。周泽楷陪着他的时候,他们很少说话,但叶修从不会觉得无聊,有时他还会靠着周泽楷的肩头小睡一觉。

分开短短几小时,他开始想念周泽楷了,原来自己还有善变的一面,叶修对自己有了新的认识。

叶修抬头看了看吊瓶,药水刚下去三分之一,难为自己请假时还饱受良心的谴责何苦呢,叶修一转眼,发现窗外停着自己家的自行车。

叶修的心情瞬间就亮了起来,光有车,人呢?他等了半天不见周泽楷的影子,叶修举着吊瓶走到窗边,朝外看看,也没人。叶修决定诈他一下,虽然如果人真不在附近,这样看起来有点傻,他朝外喊道:“角落里的周泽楷,你不要再藏了,我已经发现你了!”

周泽楷被诈了出来,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脚在窗台一蹬翻身就进了医院。

“……”你的出场方式能不能不要这么酷。

叶修心里感慨完,口不对心地说;“你能不能听点话啊,不是告诉你江边等吗!”

话音刚落,一个女人领着小孩从他们身边经过,边走边用叉国话训斥道:“你能不能听点话啊!”

周泽楷看看叶修,叶修看看他,两人都忍不住笑。

“想我了吗?”周泽楷问叶修。

“……想。”叶修被他看得有点脸红,“……不想呢?”

下午打完针,两人取了车,顶着寒风往家骑,叶修坐在后面风被周泽楷挡去大半,看着周泽楷的蓝围巾顺风往后飘,“晚上吃什么?”周泽楷问他。

叶修说:“随便,你看着做吧。”

周泽楷正是刚掌握了厨技想要一展身手的时候,奈何叶修一点没追求,问啥都随便。红灯,周泽楷捏了车闸,长腿支在地上,说:“想一个。”

“吃饺子?芹菜肉的。”

变灯,周泽楷继续蹬车,叶修想了想,觉得包饺子有点费事,“要不弄个红烧肉?再配个蛋花汤。”

周泽楷骑进了菜市场,买了牛肉土豆白萝卜,叶修抱着萝卜,“今晚吃牛肉炖土豆?”

周泽楷应了声,“你都决定了,干吗还问我?”叶修把东西挂到车把上。

周泽楷说:“参考意见。”

到家后两人把院子里的雪清了,又倒床上腻歪了会,周泽楷爬起来把牛肉焖上,拿着医生给叶修开的新药进了书房。书桌倒扣着本武侠小说,小说上放着报纸,旁边是砖头厚的汉叉字典,医药书籍,翻到一半的中医书,武侠小说是叶秋寄给他哥的,中医书是周泽楷专门拜托张新杰给他邮过来的。

周泽楷抽出药品说明书,开始研究,在陪叶修看病的这一年里他快学成半个大夫了,刚来那会叉国话还说得磕磕巴巴。

过了一会,叶修也进来了,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身边,“给我拿张信纸。”

周泽楷拉开抽屉,抽出两张纸递过去,叶修探过身子从笔筒里找了支笔,给叶秋写信,中心思想就是一切都好不用惦记,写到一半他想起点什么,问道:“过年不能回去了吧?”

“嗯。”

叶修于是接着写,让家里人不用忙活了,他的治疗还没有结束,暂时不能回国。

牛肉炖土豆非常成功,叶修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大爷状倒在沙发上抽烟,看着撑得圆溜溜的肚子,朝厨房洗碗的周泽楷喊,“我好像被你养胖了!咱俩每天吃一样的饭你怎么不胖?”

周泽楷甩着手上的水走过来,“你能吃。”

叶修抬起脚丫子,照他屁股来了一脚。

这一日,半夜时分,叶修被尿意憋醒,拎着手电筒晃悠悠去卫生间方便。他一下床,几乎是同时周泽楷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他离去的方向。

叶修回来,冷不丁看见床上坐起一团黑影被吓了一跳,“哎,吵醒你了?你起来干吗?”

叶修关了手电爬上床,周泽楷一把将他搂入怀里,这个拥抱非常用力,但马上周泽楷又松了手臂,“怎么了?”叶修感到些不寻常。

周泽楷没有回答,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叶修的睡意消去大半,有些不能确定,“外面是不是有动静?”

周泽楷抱着他,望向门口,显然也听到了声音。

那个声音隔一会响一下,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门,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小偷?抢劫的?还是流浪汉?叶修心想,这年头哪都不太平。

周泽楷拿枪,和叶修下床一左一右贴到门边,互相一打眼色,周泽楷一手端枪一手猛地推开门,冷风呼的刮进来,月色清冷,门外无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被吹到了周泽楷脚边。

咦?!周泽楷看清那团东西后不禁好笑,把它拎到叶修面前。

“……”叶修说:“这不是隔壁家的猫吗?!”

“喵……”小猫耷拉着耳朵,瑟瑟发抖,好像快冻僵了。

叶修哭笑不得,“……兄台,你走错门了。”

关门,睡觉。

把猫放在暖气旁取暖后,周泽楷也抱着叶修钻进了被窝。叶修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被窝很温暖,周泽楷的胸膛也很温暖,心跳声催眠,叶修什么也不想了,头蹭了蹭,睡着了。

周泽楷侧着头,在黑暗中凝视着叶修,感觉他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耳边,叶修就在身边,在自己怀里,手臂还缠在自己腰间,周泽楷安心下来。

周泽楷一直很害怕,怕叶修会突然死去,即便医生已经向他保证过,叶修只要接受治疗就会康复,但周泽楷还是会陷入随时失去叶修的恐惧中。

周泽楷不想叶修知道这些,他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影响对方,自己的心结就由时间慢慢解开。

春节过后,气温回升。周泽楷架了梯子,爬上屋顶,清理残雪,周泽楷在屋顶扫,叶修在院子里扫,邻居家的男主人在自家房顶边劳动边和他们打招呼。

他家的小白猫自从认了门,不仅自己三天两头往叶修家跑,还带了只黑白毛的兄弟,两猫从窗台跳进屋,迈猫步轻车熟路奔向厨房,绕在周泽楷脚边转来转去,被周大厨一个不留神踩到了猫爪,白猫一个多星期没再来,后来经不住美食的诱惑单方面与大厨和解。

院子里的葡萄藤绿了,春天,万物复苏,春情泛滥。

猫整天围着周泽楷叫。

吃过晚饭,周泽楷抱着叶修看电视。

屋外:喵喵喵喵

叶修朝窗外看了一眼,一群猫脑袋挤在窗台下唱情歌,“我们家也没猫,为什么会招来这么多?”叶修枕着周泽楷的大腿,斜眼看他,防女防男还得防猫,“呵呵呵呵,你真行。”

周泽楷把注意力从电视剧里转移出来,低头吻了吻叶修,又想了想,说:“……冤。”

开江后,邻居布朗先生邀周泽楷钓鱼。家里没有渔具,叶修陪周泽楷挑钓鱼竿,虽然他自己不去还是买两根鱼竿,他们家的东西和人一样都是成双成对。

布朗先生选得位置特别失败,周泽楷在江边坐了一上午,钓上三条拇指粗细的小鱼,喂猫都不够塞牙缝的。周泽楷想起早上出门时还跟叶修炫耀说今晚吃鱼,哎……

回来时路过菜场,周泽楷买了二斤小黄鱼装进水桶,布朗在旁边朝他竖拇指,自己也有样学样,两人拎着水桶扛着鱼竿回家了。

叶修震惊:“你把整条江的鱼都钓上来了吗?你是不是把自己当鱼饵挂勾上了……”

周泽楷炸鱼,扭头说:“实力。”

“拉倒吧,谁信,反正我不信。”

叶修就是在周泽楷钓鱼的时候,发现了他心底隐藏的不安。那天天很阴,叶修搓着衣服,眼看着天就要往下滴雨点了,周泽楷没带伞,不知回来时会不会赶上这场雨。叶修把衣服晾起来,拿上雨伞去接他。

暴雨倾盆,他们走岔了路。

没来由叶修心里突然有点难受,接着开始胡思乱想,小周不会出什么事吧。

叶修走回家,周泽楷站在雨中,头发湿漉漉地垂下遮住眼底的情绪,看起来无助而绝望。叶修一瞬间心疼了,不是去钓鱼吗,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自己的预感还挺准的。

“你怎么不进去?站在门口干吗!”叶修跑过去,把雨伞举到周泽楷头顶。

周泽楷有了点反应,目光定在叶修脸上,眼神闪动。雨水哗啦啦往下灌,周泽楷猛地抱住叶修,雨伞被撞翻,斜倒在脚边。

叶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周泽楷大力勒入怀中,感到他的头埋在自己脖颈旁,全身微微颤抖,好像很难过。叶修环住他的背,与周泽楷在雨中紧紧相拥。

水桶翻倒,钓上来的鱼散在四周乱蹦。

够慌乱的呀,叶修心说,周泽楷回家找不到自己一定很担心。他多少有些明白周泽楷的心,或许自己一直让周泽楷这样担心着。

情债肉偿。

回家洗澡,叶修推着周泽楷出了浴室,朝床上倒去,四肢大敞,来吧,英雄。

第三年的夏天,周泽楷收到杜明的来信。杜明暗恋唐柔多年终于修成正果,婚礼定在十月,邀请周泽楷和叶修一起参加,诸友顺道一聚。

叶修的治疗到九月也将全部结束了,算时间正刚好,叶修近年恢复的不错,周泽楷正打算回国后到泸城走一趟,请张新杰用中医给叶修再调理调理。

叶修当即写了家书,把自己这边的情况告知叶秋,然而信寄出后却迟迟没有收到回信。两人哪知,此时国内已是风云诡变,革命运动正闹得如火如荼。

再收到杜明的来信是三个月后,而叶秋却始终没有回信,这期间隐约有一些风声传到国外。

周泽楷打开信,只有一行字:吉时已过,婚礼有变,山高路远,勿归。

叶修看着信封,收信人的名字写得竟是穆桂英,国内已经敏感到连周泽楷和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写了吗?

叶修和周泽楷对视一眼,叹着气,“杜明在向我们示警,恐怕不是婚礼有变,而是时局有变。叶秋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怎样了?他毕竟是半路加入,和你们的性质不一样。”

周泽楷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脖颈,“别想太多了。”

“想也白想,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叶修宽慰自己,把信收了起来。

话是这么说,但血肉至亲,小时候叶秋伤风他还得跟着流几天鼻涕呢,不知叶秋此时正经历着什么,陷入怎样的困境,叶修表面如常,内心忧虑,每天都要去看看信筒,有没有弟弟的来信。

叶修的治疗渐入尾声,是否回国,还能不能回去,回去后又将面临什么,周泽楷一样是心事重重。

“呀!”周泽楷甩着手指,刚刚切肉时不小心切到了手。叶修过来,见菜板上有一小片指甲,他看了看周泽楷的手指,还好没有流血。

叶修拿起刀,把他赶下去,“你去摘菜吧,我切。”

周泽楷坐在小板凳上摘菜叶,过了一会,他说:“我回去看看吧。”

叶修手一顿,没有说话。

周泽楷买了回国的飞机票,叶修帮他收拾行李,这几天家里被离别的气氛笼罩,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这还是重逢后他们第一次分开。

周泽楷走的那天,叶修去送他,两人没有骑车,时间充裕就牵着手散步到江边。

江风阵阵,叶修说:“一切小心,我等你回来。”

周泽楷看着他,“按时吃饭。”

叶修应了声。

“吃药。”

“嗯。”

“不许熬夜。”

“好。”

“我很快回来。”周泽楷抱了抱叶修,提着行李上了船。

叶修目送轮船离去,点了根烟,看着滚滚江水默默地抽着。树影斑驳,叶修倚着栏杆烟点了一根又根,他朝天吐了口烟,这个时候飞机已经起飞了,明天早上周泽楷就会到,用不了一周他就会回来,叶修弹了弹烟灰。

波涛荡漾,船只往返来去,不知过了多久,轮船靠了岸,旅客下船,人来人往奔向不同的方向,短暂的喧哗过后,周泽楷提着行李出现在空荡荡的码头。

江风吹起叶修的发丝,他怔怔地看着周泽楷向自己走来,有些不可置信,“你怎么回来了?!”

周泽楷到了机场,登机广播响起时,他把机票扔进了垃圾箱。“舍不得你。”周泽楷抱住叶修,叶修身上熟悉的味道令他满足而安心。

叶修笑了笑,他也很舍不得周泽楷。

夕阳铺满江面,金辉西移,渐渐笼罩了他们,相拥的剪影倒影在波光之中。

次年夏天,差不多隔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叶修总算盼来了弟弟的消息,他收到张新杰的来信,信里提到了叶秋、杜明等人的近况。

信里说国内局势混乱,牛鬼蛇神当道,江、杜两人正接受思想教育,叶秋也未能幸免,所幸叶家受总理蔽护,在劫难中得以保全。

叶修看过信,稍稍放心,他身份敏感,当此情势是不能回去了。

叶修这时还不知道,张新杰骗了他,叶秋已经被关进大牢,接受劳动改造,虽有总理周旋,出来也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

张新杰轻描淡写,虚虚实实,到底是骗过了叶修,只是叶修想到他们这帮人的命运不禁唏嘘,而自己和周泽楷有家不能回,他望着院子里给葡萄剪枝的周泽楷,好在他们还有彼此。

夏意阑珊,绿叶渐黄,熟透的葡萄缀满架子,一对情人正依偎在架下藤椅上酣睡,秋日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热烈,照得人暖洋洋也懒洋洋。

叶修感到鼻尖发痒,他眯着眼挠了挠,发现已经变成胖墩的白猫趴在周泽楷胸口,尾巴对着自己的脸甩来甩去。“这个位置是我的地。”他把猫扔下去,枕着周泽楷的胸膛,卧倒。

喵!猫窜出院子。

阳光从葡萄架漏下,斑驳地洒向周泽楷的脸庞,叶修稍稍抬起头,端详着他,岁月在周泽楷的眼角爬出一条淡淡的痕迹,不再是少年人的那种阳光俊美,周泽楷现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种更致命的,成熟男人的魅力。

酒越陈越香,他不再年轻,却更令人沉醉。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叶修看着他,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就冒出这么一句,天下权叶修已经掌过了,老天眷顾,经历过风雨,他依旧能枕着美人的大腿午睡,叶修十分惜福。

周泽楷在他的注视下醒了过来,听到叶修说:“我们酿点葡萄酒喝?”

周泽楷刚醒还有点迷糊,酿葡萄酒他不会,他觉得叶修也不会,不过周泽楷还是说:“好。”过日子,瞎折腾,怎么开心怎么来。

“你知道怎么酿吗?”叶修问。

周泽楷摇头,叶修说:“我前几天看到本书,里面写把葡萄摘下洗净放盆里,用脚踩烂,踩出汁……”

周泽楷:“……”

叶修讲述他看到的葡萄酒的制作方法,周泽楷有些凌乱,觉得这八成是唬人玩的,他捏了捏叶修的腮帮子,说:“圆了。”

“我这是虚胖,人到中年长膘再所难免,我继续跟你说啊……”

周泽楷掀开他的衣服,拍了拍肚子,“我养得好。”

“是是是……”周泽楷的手往下伸,叶修不堪撩拨,怒道:“你听不听啊!”被擒住要害,声音又软了下去,“别闹~,一会椅子散架了!”

两人腻了会,周泽楷看看表,下午三点多,他回屋做饭了。叶修翘着二郎腿晒了会太阳,觉得没意思,也进去了。

叶修摘了一篮子葡萄送去隔壁,第二天隔壁的女主人给他们送来了一盘烤好的小饼干。

“味道不错,买个烤箱,我们也弄弄。”叶修咔哧咔哧嚼饼干。

周泽楷言简意赅:“好。”反正不管叶修想干啥,他都是这个字。

生活平淡而温馨。

周泽楷抱着一堆晾干的衣服走进卧室,叶修已经把脏床单撤下扔进盆里,这时和他各自拎起新洗的床单的一角往大床上一罩,周泽楷抚平四角,叶修把枕头放回去,两人蹦上床,盘腿整理衣服。

欢笑声从外面传来,两人都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家卧室的窗子对着邻居家的草坪,布朗先生正陪着小儿子玩耍,“你喜欢小孩吗?”叶修折着衬衫,朝周泽楷问道。

“喜欢。”周泽楷说。

布朗家的小儿子还没学会走路,满草坪乱爬,他家的猫不知道跑去哪了,周泽楷看见一只金毛犬尽职地守在小宝宝身边。

“我也喜欢。”叶修说,“要乖一些的,太活泼也受不了,我现在想想,越来越觉得我爸不容易,我和我弟,嗯……主要是我小时候真是招人嫌啊。”

周泽楷把叠好的衣服收进柜,一拉窗帘,转身一个饿虎扑食,抱着叶修在床上翻滚,“来,生个老二。”

“老二?”叶修脚丫缠着他的腰,往下蹬裤子,“老大你藏哪了?行啊周泽楷,看不出来深藏不露啊,还弄出个私生子。”

周泽楷摸着他的肥臀,“老大,你。”

叶修:“……”

关系错乱,感情还是乱伦。

两人抱着滚来滚去,周泽楷把他压下,正准备下口,吻他的动作突然一停,直勾勾地盯着叶修的脑袋看。

叶修把他拉过来,继续啃嘴唇,含糊地问,“怎么了?还要不要生老二?”

周泽楷扳过他的脑袋,眼角泛红,声音颤抖,“你长出黑头发了。”他伸手指了指,“这里。”

叶修一怔。

他们在叉国生活的第五个年头,在周泽楷每天黑芝麻大红枣坚持不懈的进补下,叶修的头发开始慢慢变黑。

叶修被补得精力旺盛,好在周泽楷也是攻力十足。

激动的两人重新滚成一团,拉灯。

周泽楷因为叶修冒出的一根黑发,激动地马力全开,叶修的老腰几乎被摇散,一个回合后呈大字瘫倒床上呻吟,心说宝刀未老,这也恁猛了点。

周泽楷喘息点点,倒在他身旁回味刚才那锅肉,突然想起点什么,“当初,你怎么不没和方锋华生个?”

“找茬是吧?你和那个姓夏的同志是怎么回事啊?她一来你俩就猫进小黑屋,都在里面干什么了?”

周泽楷义正言辞,“安排工作。”

叶修说:“我那也是工作需要!为了家族的稳定,只能牺牲一点色相。”

周泽楷扭头看着他,眉毛挑了挑。叶修也跟着挑了挑眉。

周泽楷化身大野狼,嗷呜扑去,再战。

第七年,房东离世,亲属继承了遗产,包括周叶住的这套房子,因为无暇打理,亲属决定把房子出售。叶修和周泽楷商量后,把房子买了下来,回国之日仍是遥遥无期。

第九年,上色照片流行起来,周泽楷和叶修去照相馆拍照,后来周泽楷还买了照相机,有空就对叶修咔嚓一张,积攒多了一起拿到照相馆请师傅上色。

第十年,他们终于踏上了回国的旅途。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和建筑,两人都是心潮跌荡,感慨万千,人力车停在老宅门口,两人下了车。

叶修看着门板倒贴的褪了色的福字,突然转过头,朝周泽楷说:“谢谢你,小周。”

烽火十年,风雨十年。

这个不爱说话的男人朝他温和地笑了笑,依旧是什么都没有说,然后牵着叶修的手,叩了叩门。

“谁啊——?”里面传来叶秋的声音。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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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里借用历史上一些事件,但是时间线和现实不一样,战争十年,运动十年,周叶在叉国就是30-40这个年龄段,豺狼虎豹的年龄啊>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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