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叶
春眠不觉晓 周叶互玩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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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 刀马旦 二八

第二十八章

新民军进驻金陵,百姓夹道相迎,城门口早已挤满了人,城内城外人声鼎沸,锣鼓喧天,一派欢天喜地之景。

周泽楷与江波涛两骑当先,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军队朝金陵开去,沿途大片田地荒凉村庄破落,唯有江水亘古不变,载着幽幽岁月缓缓流淌而过。天公不作美,铅云涌动,半路纷纷扬扬飘起细雪,周泽楷看着雪花无声落于江面,初春时分,乍暖还寒,畔边残雪还没完全消融,芦苇枯败被风吹低了头。

两个男人面上带着笑意,手牵着手在芦苇丛里慢慢走着,他们放的风筝飞得又高又远。

周泽楷的手止不住得抖,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停了下来,周泽楷鼻端甚至还能嗅到春日里那股生机勃勃的味道。

假的!他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人若是太清醒就会很痛苦,连欺骗自己都无法做到,但仍是移不开目光,贪恋地望着江边。

谁温柔的话语飘散在风中,周泽楷听到有人在耳边轻轻地说:“以前没看出来,小周你还是个手艺人。”

周泽楷呼吸一窒,连眼睛也不敢眨下,驻马定定凝视。

“小周?”江波涛叫了一声,得不到回应,见周泽楷失魂落魄的样子,大约有些明白,他们离金陵越近,周泽楷心里越是煎熬。江波涛没有再说什么,一人带队继续前行,士兵们绕过周泽楷,投来好奇的目光,大军分开又合拢。

叶修经过他的身边,这是分别后他们离得最近的距离,而下一秒又将渐行渐远。叶修走得远了,仍不时回望,风雪模糊了视线,只能看见周泽楷的披风猎猎飞扬。

“老大?!”叶修收回目光,听包子问道:“怎么了?”

叶修笑意中泛着苦涩,“没什么,想起些以前的事。”

包子笑嘻嘻的,漫不经心的一问,也不在意得到的答案。

时光仿佛停驻,不知过了多久,周泽楷被嘶鸣声惊动,却是他拉缰绳的手越来越用力,不知不觉把马嘴扯裂了。江波涛和军队已远得看不见了,雪中夹雨,细细密密下得更大了,周泽楷伫立良久,肩头尽湿,便策马到前方凉亭躲避,不知怎地他心底隐隐对金陵生出抗拒之感,不急着进城去。

大军已浩浩荡荡地开了过去,大道空寂无人,凉亭笼罩在雨雪之下,颇显凄凉。周泽楷走到近前,见柱上黑漆剥落,露出木头的底色,左右还刻着字,虽经风雨侵蚀,仍能辨认得出。

粉黛江山,留得半湖烟雨;王侯事业,都如一局棋枰。

周泽楷怔怔看着,越发压抑的难受,心事难以自遣,许许多多的人与事萦绕在心头,联盟已不复存在,叶家、朔防军也卷进了历史的洪流,而曾在小亭中等待他的人,早化做一抔黄土。

周泽楷走进去,把帽子摘下甩了甩水,近乡情怯,周泽楷知道自己在害怕,怕最后一个自欺欺人的念头也要破灭,他不敢回去也不愿意去看看金陵现在的样子,周泽楷没有亲眼目睹叶修的死亡,不回去不去看记忆就永远保留着原来的模样,那会让他觉得叶修就在金陵的某个角落,自己只是暂时没有找到他而已。

他徘徊良久,雨雪渐小,似乎也找不到停留下去的理由,周泽楷策马向金陵而去,一路耽搁太久,跑了一阵也没追上大军,想着队伍可能早已进城去了,又走一段路,经过昔年读书的地方,周泽楷勒了马,忍不住进去看看。 

陆军学校已变了一个模样,屋顶的琉璃瓦片垮了下去,门板横倒在阶前,上面脚印凌乱,周泽楷进门时下意识回头,总觉得叶修正藏在某个地方看着自己,然而来路空旷,什么都没有。

校舍残破,已不复当年光景,金陵沦陷后陆军学校被东洋军强占,先是改成营房后又成了辎重营。照壁上的刻字淡了颜色,人世零落,不知当年同窗还剩下几人,又身在何处。宿舍后身的荷花枯败,残叶覆满湖面,周泽楷痴痴看着湖心小亭,只是那里到底不会再变出个人来,他强压下翻涌的心潮,逃也似的走出曾住过的院子。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枯草萋萋满布在通往大学堂的路上,周泽楷轻轻推开门,像唤醒一个沉睡的人,也唤起心底某些记忆。学堂里一片狼藉,他慢慢走着,忽然感到脚下踩到一个东西,周泽楷垂下目光,见是副挂像,叶修的脸隔着破碎的玻璃,穿越了时光就那样猝不及防地跃进他眼中,周泽楷毫无准备,心脏骤然停跳数秒,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细碎的雨雪从破了洞的屋顶飘进来,他终于见到了叶修,天光倾下一束,无数个昼夜的轮回都在光影间流转。

“我回来了,叶修。”他说:“我们打胜仗了。”

周泽楷把挂像捡了起来,细细擦去尘土,叶修的样子越发清晰起来,他还是当年模样,而自己却狼狈憔悴。

你不要嫌弃我。

他笑了笑,把挂像挂了回去,他仍然清楚地记得它曾经所在的位置。

叶修也在相框里微笑。

这是拍照时会有的刻意笑容,叶修平时笑起来不是这个样子,周泽楷摘下手套,食指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划过挂像,目光温柔,叶修笑起来漫不经心,懒散散的,有时还会对自己流露出宠溺与无奈,他会得意地笑,难过时却只是平静的淡淡的一笑。

叶修……

周泽楷吻了吻挂像。

滚烫的嘴唇碰到冰凉的玻璃,凉意渗入心底,像冰水淹没了他。周泽楷心底泛过一阵哀伤。

他注视着挂像,目光幽深,叶修也静静地看着他,好像有千言万语在无声诉说。

“你还在怪我吗?”许久许久后,周泽楷轻轻道,“你能不能来梦里看看我?我很想你,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他笑了笑,“你说我难哄,其实你也一样,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不要再生气了。”

“生我气也没什么,我怕你不开心,多久我都会等的,你要是来得太晚,我老了你就认不出了。”

英雄凯旋,十里欢歌,而在这个被战争摧毁的破败的学堂里,周泽楷与叶修说着情话,存了七年的话绕着舌尖打转,也只能说出这么几句来,然而周泽楷知道即便他说不出口,叶修也一样明白的。

不知过了多久,周泽楷失魂落魄,离开学校,马也忘了牵,从学校到金陵的这段路,他走过无数次,有时叶修会派车接他,有时他自己走回去,周泽楷依稀就看见当年那个少年一路归心似箭的往家赶,周泽楷跟着他走,每一步都是一段回忆,践出心头血,那个少年是那样开心,因为他知道叶修正在家里等他,而自己的叶修已经不在了。

金陵不一样了,战争的伤痕刻印在它身上,或许是阴天的关系,楼宇建筑看起来灰蒙蒙的,物是人非,什么都不一样了。

周泽楷不愿多看,怕扰了旧时记忆。

五柳路这个地方周泽楷惦记了许多年,他心里一直存着个傻气的念头,总疑心叶修就在这里等着他,此番故地重游,亲眼瞧上一瞧,也了断了执念。五柳路已经废弃,周泽楷站在长街一头,看着仿若鬼影的断壁残垣,心头一片茫然。

他出神一阵,又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叶公馆除了墙外的门牌换成了一个东洋人的名字,一切似乎都没变,院里的海棠被料峭的东风吹出了绿芽,他们的海棠还会开出新花,他的叶修却不会再活过来。

来日苦长,周泽楷想自己大概还能活上许久,要再等几个寒暑春秋才能见到叶修。

他又想生死茫茫,鬼神一说终究太过飘渺,碧落黄泉哪里寻得到。

周泽楷自嘲地笑了笑。

这日回来后周泽楷大病一场,一连几日高烧不退,人烧得糊涂了,他沉沉昏睡,在余生中苟延残喘,许许多多旧时的影像走马灯一样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依旧没有梦到叶修,叶修还是不肯来。

桃红柳绿的时节,官兵到金陵最大的戏院欣赏文艺演出,台上舞枪弄棍咿咿呀呀,台下掌声雷动。

这几年国内动荡,国际形势也发生了剧变,德意先后投降,反法西斯之战走到了最后一步,中国与英美等国签订新约,废除特权待遇。两天前,新民军总指挥部下达了决战的命令,周泽楷的军队不日将进攻北平,这次的表演就是为了欢送他们。

有多少年没听过戏了,周泽楷走进戏院时竟有些举步维艰,熟悉的锣鼓声敲得他心也颤了颤。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属他人……”

身边的江波涛轻轻打着拍子,小声跟着唱,周泽楷见他唱了会,抹了下眼角,感慨的叹了口气,想是被勾起往事。

这出穆桂英挂帅当年戏班天天唱,那时肖云正被他师姐迷得神魂颠倒,缠得紧场场不落,后来肖云带来个人,那人与肖云一样可恶,对周泽楷动手动脚。

他喊周泽楷小周师傅,要他教他唱戏。

周泽楷打了他的屁股。

他们在后台接吻,烧坏了大幕。

他为周泽楷画过眉。

周泽楷把他压在台上,裹进大幕,狠狠报复。

好一出戏,好一场梦。

只恨不知戏会终,梦会碎。

周泽楷再也熬忍不住,仓皇起身向外逃去,他走到门厅,猛地看到一人正靠着朱红圆柱吞云吐雾,那是……叶修!

周泽楷霎时就错乱了,自己是死了吗,这个念头最先跳了出来,不对,心跳得厉害,那是叶修终于肯来见自己了吗?好像也不对,他只在那里闷头抽烟,根本没有飘过来的意思,像是很不开心的样子,喷烟儿的动作沧桑又伤感。

周泽楷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异常迅猛地陷入了空白。他有一点小时候忽然发现停落地蝴蝶的心态,生怕弄出动静惊飞了蝴蝶。周泽楷不敢动,连心跳和呼吸声都觉得大,他怕靠近一步,就要把叶修惊走了。

他傻傻地望着,直到叶修抽完烟,绕过柱子,慢慢走回影厅。

蝴蝶飞走了。

周泽楷怔怔朝影厅看了一眼,又神情恍惚地走到柱子前,摸了摸叶修靠过的地方,还有温度,再看看一圈烟灰,鬼还能抽烟吗?他脑子一清,紧接着被狂喜击中,叶修,活的!

鼓乐声倾泻出来。

如果是年少时的周泽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而此时的他忽然变得小心翼翼,一时踌躇起来。

北平光复,抗战在那阵咿呀的唱曲声中走向了胜利。

是年,东洋宣布无条件投降,举国沸腾,一洗百年耻辱。

然而战争却没有结束,肖英虎拒绝了新民军和平谈判的邀请,向根据地发起进攻,内战全面爆发。

抗战胜利,山河光复,是时候深藏功与名,功成身退了,该何去何从叶修突然就犹豫了起来。他鲜少有犹豫的时候,上一次还是在很多年以前,他撩拨周泽楷撩拨得狠了,终于把自己也赔了进去,他心里冒出喜欢的苗头,犹犹豫豫就是舍不得掐灭。

他还记得那一天是八月十五,他们错上了小桥看过了月亮,周泽楷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拉着他狂奔,直到被吻住叶修才反应过来,周泽楷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亲亲他。

叶修那时就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

他本以为自己未来的太太会是那个姓方的女子,不是她也该是个女人,他从没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倾向,怎么就和一个男人搅在了一起,全怪周泽楷勾着自己。

他恍然,自己犹犹豫豫的,还不是因为喜欢人家。

叶修目光闪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喜欢就喜欢吧。叶修是谁,半壁江山都在他手中,谁见了他都在称呼一声少帅,万千小姑娘的梦中情人,有谁他喜欢不起,有谁他要不起。

他从来都是赢得起,也输得起。

后来他还真的输了,在如日中天的时候,成了权利角逐中的失败者,他来抗战是为了国家,东洋小鬼子已经夹着尾巴逃回了老巢,他也该离开了。可是周泽楷在这里,这一别恐怕永远不会再见了,叶修哪里舍得走。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就像当年他拒绝不了周泽楷,现在他也舍不得离开。

见一眼少一眼了,叶修心道。

新民军仍在寻求和谈的机会,肖英虎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集结兵力围攻,新民军被迫撤离中原,叶修跟着主力部队转移到山区。

最近这段时间,大约就是从抗战结束后开始,叶修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他暗自留意了几次又没发现端倪,便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叶修不知道盯着他的人是周泽楷的两个勤务兵。

周首长随时掌握叶修的第一手消息,时刻了解他的动态,不过目标对象的警惕性和反侦察能力非常高,勤务兵同志也不敢总到他面前晃悠,朝包子旁敲侧击,这人说话十分不靠谱,能扯到爪哇国去,好在首长的意思主要还是盯住人千万别放跑了,所以首长此刻还没发现捧到心尖上的人情况有多糟糕。

那次见过叶修后,一连几天周泽楷都没办法好好思考些事情,叶修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一想到心里就不免雀跃起来,叶修是来找自己的。

等到那阵欢喜平定后,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叶修真是来找自己,为什么不来相见?他还在怪自己吗?

周泽楷的心凉了半截,他着手调查,发现叶修是在东北征兵时进入的部队,换言之他在自己身边呆了五年之久,真想见面总是有机会的,而叶修却没有来找过他。

叶修只是为了报国,进入自己的军队或许只是一种巧合。

周泽楷剩下那半截心也凉透了。

周泽楷好不容易把他的宝贝寻回来,不能贸贸然相见再给惊跑了,况且军务繁忙实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周泽楷于是派了小兵先把人看住了再说。

他太在乎了,反而手足无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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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关爱小马哥,被贴了一脑门的罚单

LOF好难刷……凉亭的楹联是莫愁湖胜棋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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