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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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 刀马旦 二六

第二十六章

乌云密布,天黑的像化不开的墨,雨声遮蔽了一切声响,新民军在雨中匍匐前行,脸、衣上像在泥地里滚过一样,所有人保持同一个节奏,统一的动作,蹬地爬行,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防线。

探照灯照了过来,光束穿透雨雾,射向杜明的头顶,他埋下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地面,探照灯照了个空,扫向别处,杜明抬起头,刚松了口气,它又照了回来,电光火石间周泽楷猛地推了他一把,啪嗒杜明跌进身前壕沟,吃了一嘴泥。

那束光终于移开,接着战士们一个接着一个跳了下来,埋伏在战壕中,所有人都藏好后,周泽楷带领一队人翻身跃出战壕,冲向敌军阵营,探照灯的光来回扫动,江波涛的心提到嗓子眼,想看看周泽楷他们怎么样也是不能,雨势太大天又黑,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中消逝,阵营东南面亮起火光,接着是西面,江波涛知道他们成功了!敌营骚动起来,火光映红天幕,魏琛朝空中虚放一枪,喝道:“杀!”战士冲出,朝敌营杀将而去。

东洋军刚被爆炸声惊醒,新民军就已杀到了眼前,仓促应战,很快被杀得大溃而逃,魏琛、方锐的军队突围后,向后方撤离。

随后的几场战役中,周泽楷都担任了突击的任务,在新民军中崭露头角,得到了魏琛等人的肯定,士兵们也都服他,他被提升为团长,而后是旅、师,他所带的兵就和他一样,打仗时总冲在最前,像一把利刃切入敌腹,周泽楷手下的部队因此还得了个尖刀的称号。

东洋扶植王泽与方家的势力,建立傀儡政权,控制东北、金陵等地,加紧对中国的入侵,时光在大大小小的战役中飞逝而过,新民军收复了蓝田、烟玉等地,战线向东北推进,

肖英虎重登总统之位,将西北山城定为国都,试图重建联盟政权,但随即王泽在金陵通电全国,称其为伪政权,肖云在冀州一战,大难不死,带领肖家军队投身于抗战之中。

国土四分五裂,各方势力混杂,这是最动荡最混乱的时期。

叶修离开后的第三年,东洋仍未停止侵略的步伐,只是此战旷日持久,战线又长,国力、兵力都有些难以维持,战事相持,这一年的夏天新民军收复了绥奉,打响了解放东北的第一枪,接着是宝山、岭冈两地,战线朝东北中部推进。

绥奉以北溪铜县,几名放工的工友边走边议论新民军征兵的事,一人说新民军真的打过来了,把小鬼子给赶跑了,语气颇有些难以置信,他接着说,昨天去打听了,当了兵一年也赚不上几个子儿。另一个道,亲戚在朔防军里当小队长,当时日子却是不错的,提到朔防军便都唏嘘起来,三年前的那一战实在是惨烈。

感慨够了,几人又说了些别的,走至岔道口,一人笑道:“阿笑,不去试试手气?”这条路往右拐有家赌庄。另一人道:“他不好这个,不赌的。”

叫阿笑的男人也说:“不了,征兵的地方是在城西?”

“就城西大路边上,你要去打鬼子?你不是还病着吗?”

阿笑道:“去看看热闹。”

城西大路边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两棵柳树中间拉了条幅,写着抗战的口号,阿笑到时两个战士正在宣传抗战救国,他站在外围听了半天,后又说到打仗的事,战士骄傲地说他们的周泽楷将军枪法如神,毙敌无数,每每身先士卒,他们的队伍也是所向披靡。

阿笑乍然听到这个名字,一时恍惚,金陵烟雨,东北的风雪,那些意气风发的岁月,那些甜蜜的悲伤的记忆,仿佛齐齐冲破了心底的枷锁,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复苏过来。

人群中也有人开始说这位周将军的事迹,显是战功赫赫,老百姓也有所耳闻,阿笑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周泽楷,是不是自己心里想的周泽楷,兴许只是一个相同的名字而已。

只是一个名字,他心里仍不免悸动起来。

他听得出神,日头西斜,人群渐渐散去,他走上前去,一个战士正在给报名的人做登记,他与另一个年轻的战士搭讪,“周泽楷…将军,是不是话不多?很沉默?他长的……”他形容了一下长相,声音有些颤抖。

小战士坐在长条凳上,拿着草帽扇动,随意回给他一句,不知道。

阿笑明显楞了下,但随即他就想到这样两个底层的小士兵大概也很难见到周将军。他道:“征满了吗?算我一个。”

“好嘞。”小战士还吆喝了一声,再一看阿笑又为难道:“不行啊,老大爷……”

阿笑吐血,“小同志,你可别乱叫,我没比你长几岁,我这是少白头。”

小战士定睛细看,这人虽是满头白发,模样却很年轻,只是眉宇间染了风霜之色,刚才也没瞅仔细,闹出了误会。小战士不怎么在意的把草帽扣在了头顶,说:“姓名、籍贯,我给你登记上,明早八点还这儿集合,你就跟着我吧,以后带你到战场上威风威风!”他说完不见对方回答,又道:“干吗不说话?你是不是有心事?”

“叶修,东北人。”阿笑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人说话怎么乱七八糟的,他凑过去,小声道:“你千万别说出去啊!”

小战士扭过头与他对视,“怎么?这么神秘?让我猜猜,你参军是为了逃婚?躲债?避仇?”

叶修呵呵笑了两声,心说你想多了,他道:“好吧,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是个大人物!”

小战士惊了,“大人物?谁啊?”

“叶修啊。”

小战士一脸茫然的哦了声,叶修见他那无动于衷的样子,敢情根本不认识自己,他忍不住有些怀疑,难道江湖上已经没有哥的传说了吗!

溪铜县不大,负责征兵的人员在这里停留了三天,叶修围观的那天就是最后一天,他回去后向工头辞了工,次日按照约定的时间到城西集合,昨天那两个战士带着征来的人赶去与大部队会合。绥奉这个地方八县十乡,只是很多村庄都被战争毁去,变得荒无人烟,新民军在这里征到三百多人,而来应征的人,有些是不想看着自己的同胞再受欺辱,有些为了给亲人报仇,有些为了不再饿肚子。

昨天和叶修说话的小战士就是为了给兄弟们报仇,投身抗战,小战士叫包荣兴,叶修听其他士兵称呼他为包子,包子为人跳脱,一路都在和叶修东拉西扯,偶尔还要唱上几句。新兵被收编后,叶修才知道包子竟然还是个排长,而自己就成了他手下的小兵。他没有见到周泽楷,周将军正率领主力在前线抗敌,而叶修所在的部队负责敌后工作。

前线不断有捷报传来,东洋军已退至西南防线。秋去冬来,叶修的部队接到上级指示,支援前线,寒冬腊月,士兵冒着风雪急行,茫茫雪原一望无际,阳光照下晃得刺眼,及膝的雪地里留下长长的足迹,包子的歌声被寒风吹散,叶修突然觉得有点糟糕,熟悉的痛楚突如其来的席卷了全身,对抗这种痛他已经很有经验了,他的忍耐力向来很好,只是步伐还是不知不觉的慢了下来。

歌声停了,包子跟着慢走了几步,“老大,你又疼了?来,上来,我背你。”他把行李卷挂在脖前,不由分说地把叶修背了起来。自从某次打靶训练,叶修赢过他后,他就开始老大长老大短的叫了起来,一个营房住着,包子慢慢发现他老大的小身板真是有点弱,偶尔会不明原因的疼上一阵。

叶修呼出一团团白气,眉毛发丝都结了霜,包子的歌声又响了起来,只是到底背着个人,唱了会就有些喘,叶修听他问,“老大,唱得怎么样!”时,便趴在肩头含糊的回了一句。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或许没有太多时间了,他想见一见周泽楷将军,看看他是不是自己的周泽楷,叶修希望他活着,他一定得活着。

队伍停下休息,一天后他们穿越了雪原,再行一日与主力部队汇合。这一仗打得尤为艰难,拉锯数月之久,从漫天白雪打到柳絮乱飞,新民军终于夺回西南防线,叶修所在部队死伤惨重,包子也受了伤,他所带领的战士都壮烈牺牲了,只剩下他和叶修两人,包子情绪低落,他说:“老大,我杀鬼子为了给兄弟报仇,可是兄弟却越死越多。”

叶修没有说话,脚下踏着的土地是故土,他望着天,天空蔚蓝与记忆中的一样,他像是在外奔波许久,饱经风霜历经世事洗涤的游子,终于满心疲惫的回到了家。父亲,弟弟,最没有出息的那个回来了,他对着天无声地说。

东北解放,周泽楷收拢残部,叶修和包子被调到了主力部队,叶修离周泽楷近了一步,此后他与包子被派往不同的地方,在随后的几场战役中,两人表现突出,一年后他们被调入周泽楷所管辖的集团军,能够在此重逢,包子兴奋不已。

叶修在战前动员大会上见到了周泽楷,他和另一人站在高台之上,下面是黑压压的士兵,叶修与他离得很远,看不清台上人的样子,但是那个清癯挺拔的身影,那个站立的身姿,叶修一见之下便再无法移开目光,是他,是小周,不会有错,叶修的心仿佛被什么紧紧攥住,狂喜油然而生,他从未这样高兴过,一生中所有的喜悦与欢愉与之比起微不足道,他眼前阵阵发黑,人有些眩晕。

阳光笼罩在周泽楷的身上,金灿灿的,极为耀眼也充满生机。

他还活着。

好半晌叶修心里翻来覆去就只有这一句,他远远凝视着,到底无法看清周泽楷的面容,此情此景让他有些恍惚,时光仿佛倏然回到从前,周泽楷还是个小士兵的时候,一定也是这样站在台下仰望着自己,听他发言讲话,此刻易地而处,若说不同就是讲话的人不是周泽楷,叶修定了定神,听那声音,仔细辨认身形,依稀是他那位师兄,也只记得姓江。

小周成了将军,战功累累。

他们一起收复了东北,收复了他的家乡。

小周似乎清瘦许多……

叶修以前期望周泽楷活着,而当他见到活生生的周泽楷时,叶修又开始期望他可以过得好一些。

“老大,你又不舒服了?”包子见他神色有异,小声问道。

叶修被打断了思绪,指了指高台的方向,说:“上面的才是你老大,不要乱叫。”

包子说:“上面的是将军,你是老大。”

叶修:“……”

那日散会后,叶修把陪伴他多年的胸牌扔进了草丛,他站了一会,终究是舍不得又捡了回来,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叶修能见到周泽楷的机会屈指可数,偶尔见到也是和众多士兵一起,或是远远的一瞥。周泽楷在训人,他说话的神情与自己当年训人时一样,他的佩枪别在左腰上,如果没记错他曾经习惯把枪放在右,而放在左是自己的习惯,叶修还听他的勤务兵说过不少他的生活习惯,都与自己相同。

干嘛学我,叶修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看着周泽楷,仿佛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老大!走嘞!”包子从茅房里出来,叫上叶修,“轻松上阵,哈哈~”

两人出外任务,昨夜刚下过雨,野地里泥泞不堪,太阳在头顶烤着,来回走了几里路,汗流浃背,回来的路上叶修感觉不大好,“老大坚持!营地快到了!”包子急道,他也看出来了。叶修唔了声,他这也算久病缠身了,叶修其实已不把它回事,但包子很上心把他拖进了医务处,一个人急三火四地找上级复命去了。

护士简单询问一番,说医生马上就来,便去给其他病人打针,叶修看了看,帐子里还十来号伤患。他把军帽摘下,抹掉脸上的汗水,过了会医生进来,与护士说了几句话,向叶修走来,当看清他样子时,不由失声叫道:“少帅!你还活着!你怎……”

叶修忙做了个嘘得动作,那人十分激动,声音很大,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低调,低调!”叶修一边说一边把帽子戴好,他的白发太过显眼平时也注意用帽子遮着,只是天热,刚才摘下来就拿在手里当扇子扇,“你是……?”他打量着年轻的医生,隐隐有几分眼熟。

那人已恢复镇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是宋奇英啊,少帅还记得吗?”

“是你呀!”叶修点了点头,少年人的相貌变化大,叶修一时没认出,但他自报家门也便想起来了,“你怎么跑到部队来了?你两位老师还有王大眼,他们可都好啊?”

“老师们和王师傅,怎么说,不好也不坏,沦陷区的日子挺艰难的,前年医馆让宪兵队给砸了,王师傅的中药铺子也受到了波及,不过也都过去了,我总想做点什么,征得老师的同意从了军,现在是名实习医生。”

宋奇英刚才一时激动,这会也想起叶修是来看病的,忙道:“少帅,哪不舒服?是受了伤?你头发怎么全白了?那年金陵沦陷,不久便传出屠城的消息,都说你给东洋人害死了,师傅他们不信,托了不少门路,可是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叶修黯然不语,宋奇英搭脉,皱起眉头,叶修说:“我逃出来了,那个时候教会还有洋人成立了国际救助会,为平民提供避难场所,我逃到英租界被教会收留。”然而几条街外就是屠杀场,那时的感受叶修刻骨铭心,“我辗转到了东北……”半晌后他又道:“只是东北也已沦陷了。”

“我们就快成功了!少帅,国家不会亡!”

叶修嗯了声,“是呀,快成功了。”

宋奇英听过脉,面显忧色,移开手指,“少帅,你情况很不好。”

叶修说:“我知道,我中毒了。”他笑了笑,“这事说来好笑,我有命活到今天多亏了东洋人,我被打过几针,可能有解毒的作用,不然这会说不定已经客死异乡了。”

“难怪,但毒素滞留体内,脏器都有损害,你的头发也是因此变白的。”宋奇英道:“少帅,你知道是什么毒吗?”

“不清楚,当年没能查出,这些年我也找大夫看过,都没什么头绪。”

宋奇英说:“得辅以西医手段进一步诊察,营地设施有限……”叶修觉得西医这两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特别新鲜,“韩文清、张新杰就让你这么乱搞?”

“师傅说只要能救人的都是好医术,西药确实比中药见效快,更适合战地治疗。”宋奇英正色道:“我确定不了你中得是什么毒,你得去医院,接受更正规的检查和排毒治疗。”

叶修道:“现在不行,我欠东北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东北已经解放了,而且以前……那也不是你的错,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想去打仗吗?”

叶修说:“东北解放了,可是国家还没有,它还需要我,你来从军、到战地当医生就该明白我为什么要留下来,还有,小宋,我活着这件事希望你可以帮我保守秘密。”

“为什么?”宋奇英不解,“你中毒了!那时你就该联系师傅的,人来不了也可以捎个口信什么的……”

“死而复生,失而复得本该是高兴的事,可是小宋,我中得毒一定有解吗?我还能活多久,你能确定吗?”叶修眼中流露出难言的神色,“我不想有些人因为我再伤心一次,如果我真的好不了,还不如让他一直当我死了得好。”

宋奇英说不出话,沉默半晌,他道:“好,我不说出去,少帅再疼便来找我,我先开些药给你,虽不能解毒但可缓解症状,你一定要按时吃啊。”

叶修笑道:“那当然,我很怕死的。”

等叶修离开后,宋奇英给韩文清、张新杰去了信,信中写明病情脉象,只说是战地的一个士兵中毒,看看老师们可有解救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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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这个文快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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