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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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 刀马旦 二二

第二十二章

叶修昏迷时仍感到阵阵抽疼,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割他的肉,他想蜷缩起身体,可手脚不听使唤,使不出半点力气,只能一动不动的任人宰割。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哗哗的水声,四周静极,仿佛天地间只有这一种声音,大雨滂沱,他没有打伞被淋了个透心,站在雨中不知等待着什么。叶修昏昏沉沉,不知道自己在哪,过了好一会,他才想起金陵发了洪水,他是在等待周泽楷。

他接到军报,周泽楷所在的部队遇到了土匪,被困山中,王玉琨放火烧山,将士生死未卜,叶修在等待周泽楷回来。

他拿着周泽楷的来信,墨蓝色的笔迹被雨水晕开,叶修心里竟有些高兴,他知道周泽楷一定会回来。

他等了很久,仿佛岁月都更替了一轮,终于等到了周泽楷。周泽楷撑着伞,从他们看月亮的小桥上走下来,穿过朦胧的雨雾,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周泽楷把伞撑在他头顶,擦去他脸上的雨水,又在唇边亲了亲,轻声道:“叶修,我走了。”

他的嘴唇非常冰冷,叶修心里咯噔一下,脑袋嗡嗡响,想问你要去哪,但说出来得却是,“小周,你不要死。”

周泽楷静静地望着他。

叶修想自己一定要拦住他,可心里又隐隐明白,自己做什么都已经没用了。

周泽楷把纸伞交到他手中,周泽楷的手也是冷的,他退到伞外,转身走进雨中,周身陡然燃起烈火,雨水落在他身上竟化成火苗,霎时蔓延成火海,像要把世间一切烧成乌有。周泽楷的背影在火光若隐若现,他走出一段距离又回过头,叶修看到他的眼神,心头一震,周泽楷眼波缠绵又夹着悲痛,让人见了便不由感到伤心。

叶修觉得他的眼神极为熟悉,像是在哪见过,可又不敢细想,周泽楷看了一眼,便转过头,身影消失在烈火之中,叶修心头一跳,募地想起这是在山中寺庙,周泽楷与自己分别时回望他的眼神,自己不是在金陵,他永远也等不到周泽楷了。

叶修心如刀割,缓缓睁开眼,雨火消散,他躺在床上,四周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丰田大佐站在床边,正用东洋语叽里呱啦和一个穿白褂子的人说话。叶修望着屋顶,人仍陷在梦境之中,耳边尽是那日分别时自己说的话。

不管我想干什么,你都已经没资格站在我身边了。

我骗了你,你出卖了我,也算两清。

有些事一旦做错,就是拿命也偿还不了,你哪有资格死。

你最好滚远一点,这辈子都别让我再见到你。

世事原比政局诡谲多变,谁人能猜到最后的结局。

叶修又闭上了眼。手背一凉,细长的针头刺入肌肤,医生给他抽完血,和丰田大佐一起离开。

这次毒发后叶修一直迷迷糊糊的,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有次他清醒时,见到上次那个医生来打针,冰凉的液体被推进血管,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不再那么难熬,另一人又抽了血,把他打针后的反应仔细记录下来。

自从打过针,毒发的次数不再那么频繁,叶修慢慢恢复了些精神,他被软禁起来,活动空间就是所处的卧室,两扇窗子被铁拦封住,门外有东洋士兵把守,叶修借着有人开门进来的机会,暗自数了数,门右首站着五人,料来左边也是一样。

等他完全清醒后,又有两兵在房间里看着他,防他逃跑自杀,他的一举一动尽在丰田大佐的监控之下。除了这两东洋兵,叶修每天能见到的只有医生和送饭的仆人,丰田大佐偶尔会来,停留的时间不长,也没和他说什么,似乎就只是来看看而已。

叶修顺着铁窗向外看去,窗口对着院子,大门有两个士兵把守,守卫不是很森严,对面街道的建筑有几分眼熟,叶修以前见过,这里应该是金陵的东洋租界,他猜测丰田大佐可能把他带回了自己的私人府邸。

叶修暗自数着日子,从醒来已过去十二天,至于昏迷了多少天却是不知道了,他与外界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外面是否风云突变,东北战情如何,叶秋怎样,徐州守不守得住,至于周泽楷,叶修已不敢去想。

第十四天丰田大佐设宴,士兵将叶修带了过去,丰田大佐亲自为他拉开门,微笑道:“前几日少帅身体抱恙,在下不敢贸然打扰,听医生说最近已恢复了些,今日特为少帅接风洗尘,少帅,请!”

叶修笑了笑,没说话,他走进房间,一腿曲起一腿支在榻榻米上坐定,一副军人作派。

丰田大佐为他斟酒,“两年前,与贵国谈判之时,你曾鸣炮施威,震慑公使,风采气概实让人心折,少帅将我逐出这片土地,而今我又回来了。”

叶修看了看清澈的酒水,却没有举杯,“不敢当!两年不见,大佐中文倒是长进不少。”

丰田哈哈大笑,说:“我对中华文化亦十分感兴趣。”

“呵呵。”叶修也笑了两声,“大佐感兴趣的岂止中华文化。”

丰田将自己的酒一口饮尽,复又斟满,“原来少帅也知我心意。”

“不知你有没有学到一句。”叶修看向他,“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丰田又是一阵大笑,似乎并未生气,他拍拍手,房门被拉开,穿着和服的歌舞艺人躬身入内,丰田道:“美酒佳肴,知己故人,怎能少了歌舞助兴。听说少帅也爱听戏,今日不妨欣赏一下我国歌舞。”

铮铮两声,琴声奏起,曲调萧瑟惆怅,歌伎唱得是东洋歌曲,叶修听不大懂,只觉歌声哀怨,猜想可能也是春闺怨曲之类,舞伎将纸扇抖开,应和着乐声起舞,身姿曼妙婀娜。

丰田大佐为叶修布菜,夹了一块河豚肉放进碟中,说:“尝尝这个,味道极鲜。”见他把鱼肉吃了,又问道:“怎样?”

叶修微一颔首,说:“还不错,不过我还是喜欢东北菜,中国菜。”

丰田大佐咂了口酒,也点了点头,道:“少帅是想念家乡了,那我便将东北作为礼物送给少帅。”

叶修抬头直视他,“大佐说笑了,东北属于中国,何须你作礼相赠。”

丰田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他看向歌伎,“少帅,知道这首歌唱得是什么吗?这首歌叫做《秋日》,唱得是远征的战士与妻子约定,秋天枫叶红时回家与她团聚,可是妻子等了一个又一个秋天,从满头青丝等到白发,始终没等到她的丈夫。”

叶修瞳孔微缩,心有所感,想到周泽楷,一阵绞痛,后面的话便没有听清,他定了定神,丰田仍在慷慨激昂地道:“……两国交战,多少家庭破碎,多少年轻的妻子等不回她们的丈夫,战争对两个国家都是伤害!我东洋帝国愿意休战,与贵邦共建友好关系,资源共享,两国共治,彼此共存共荣!天皇陛下赏识少帅的才能,愿将东北交托给您和您的兄弟,不知少帅意下如何?”

叶修没有回答,静静看了他一会,倏然轻笑一声。

丰田大佐脸色沉了下来,已有些忍耐不住,沉声道:“你笑什么!”

叶修倒十分平静,淡淡道:“你明明是个强盗,偏将自己粉饰成主人,这不可笑吗?东洋弹丸之地当个附属国都有些嫌小啊,但你既然如此真诚,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就让你的天皇陛下代为治理吧。”

丰田大佐压下怒火,冷然道:“少帅刚才教了我一句话,现在我也教少帅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少帅那么聪明,知道该怎么选!”

叶修摩挲着杯口,又抬眼看他,“大佐可能有些误会,我中华地大物博,虽说人才济济,但当中难免良莠不齐,出了汉奸走狗之辈,但并不是人人都如王玉琨父子一样,卖国求荣。我能赶走你一次,就能赶走你第二次,即便我不行,我身后还有万千同胞。”

一语毕,席间气氛霎时剑拔弩张,两人冷冷对视,叶修已落入敌手,他的性子即便身陷绝境也决不肯放弃,但也抱必死之心,心底一片平静,从容镇定。丰田大佐手搭在武士刀上,拇指将刀鞘顶开些许,眼中杀意隐现,便在此时锵锵几响,乐声转为激昂,歌伎唱完一曲换了下一首歌。

丰田大佐冷哼一声,刀刃入鞘,杀机敛去,只是仍按捺不住讥讽一句,“少帅好胆色!只是这大好河山很快就要尽入帝国囊中!”

叶修道:“鹿死谁手尚是未知,大佐不妨等等看。”

丰田大佐冷然道:“少帅离家已久,令弟必然挂念,好在锋然君不日将赶往东北,将少帅近况告之,不知叶司令又会如何选择!”

叶修笑了笑,“他还当我是兄长,就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丰田大佐喝道:“叶修!你与帝国作对,连性命也不顾惜了吗!”他倾身贴近叶修,低声威胁,“你身上的毒不想解了吗!”

叶修说,“生死有命,不劳大佐挂心。”

丰田大佐紧紧盯着他,深吸了口气,却没再说什么。歌舞渐近尾声,丰田大佐跟着节奏拍手应和,欣赏了一会,问道:“与中国相比如何?”

叶修笑笑,“各有所长,没什么好比。”

乐声停了,艺人再次躬身一礼,丰田大佐站起身,走到舞伎身侧,说:“你留下,帮我劝劝少帅。”他没回头,又朝叶修道:“少帅与故人久别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丰田大佐离开了房间,歌伎、乐师也鱼贯退出。

片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叶修和那名舞伎。叶修刚才应对丰田大佐,并没留意其他,听丰田所言,这个舞伎显然是自己认识的人,可他和东洋艺伎从无交集,叶修仔细看她,舞伎脸上涂了白粉,嘴唇殷红如血,眼梢也勾上一抹红,目中透出异样光彩。

叶修陡然想到一人,惊道:“是你!”

舞伎看着他,微微一笑,“是我!难为少帅还记得。”却是方锋华的声音。

“你……”叶修想问,你怎么会在这?!但一开口又有些说不下去,异地相逢,物事变换,他心头忽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方锋华却是浑若无事一般,轻步走到他身边,跪坐下来,倒了杯酒敬向叶修,温婉地笑了笑,说:“少帅舍己救人,果然情深!”她仰头将酒一饮而尽,见叶修未动也不在意,继续微笑道:“只可惜大火把整座山都烧成了灰烬,火灭后只剩一片焦土,挖出九十四具焦尸,所有人都死了!”

方锋华说话时一直盯着他,见他面色平静,似乎无动于衷,“你不信?以为我在骗你?”她从怀中摸出一把东西,手一松一个个扔在叶修面前,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却是一些被烧得焦黑的铁牌子。

这是每个士兵都有的,在部队中的编号胸牌。叶修看到其中一枚,牌子上的编号是17529,1和7已经被火烧得模糊,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是周泽楷的胸牌。他用手轻轻摩挲,529是他的生日。

那时周泽楷把胸牌别在胸口时,叶修看到后咦了一声,说真巧啊,后面的数字正好是我生日,17529!周泽楷对他笑了笑,说,“到!长官!”行了个军礼。

方锋华见他凝视着胸牌发呆,浅浅笑道:“他被烧成灰了!”

叶修点了点头,说:“嗯,知道了。”

方锋华见他依旧没什么反应,又提高声音道:“他死了!”

叶修把那枚胸牌收进掌中,抬头看她一眼,说:“你说什么我听得到。”

他语气平静,面上也无悲伤绝望之色,方锋华反倒有些茫然,但随即又想这个男人或许天生冷酷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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