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叶
春眠不觉晓 周叶互玩鸟
恳请所有文包工作者绕行

[周叶] 刀马旦 一

民国架空架空架空,胡编乱造,千万别和真实历史比较

军阀叶 戏子周

楔子

列车鸣着汽笛驶向浦口站,远远见得月台上的宪兵沿长廊整齐列了一队,其后红顶黄墙的火车站屹立于斜风细雪中。笼罩在笨重车头的团团蒸汽被朔风吹散、沉降又卷进越转越慢的铁轮,这辆由北而来的特快专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数十警卫鱼贯而下,分列在门两侧站定,随后又从车厢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年轻人。宪兵队一见到当前那人,立刻齐刷刷行了军礼。

那人穿蓝灰戎装,翻领捌金菊领章,外披同色呢子大衣。军帽戴得略低,帽檐正压在眉上,将一双好眉眼笼了进去,雪色衬得帽正中那枚五色星徽闪亮。身后人距他三步远,一身军装,做副官打扮。

启程那日也下了雪,只关外的雪鹅毛飞絮铺天盖地,直落得天地一片白,他越往南白越少,天渐暖,此时到了金陵又降了雪却似细语轻喃。冷也不像北方,空气里泛着阴湿的寒意,覆在衣衫上丝丝缕缕渗进骨缝。

年轻的军官踏上月台,一行人迎了上来。当先那人五十来岁,身形健硕,帽顶黄丝绦穗被风吹得乱舞,这是国家的掌权人,联盟总统,肖英虎。跟在他后面的是总理王玉琨,个子略高,嘴上留着一圈胡子,再后是一甘政要。

青年军官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和总统握在一起,他说:“我是叶修。”

总统拍拍他的肩,“贤侄一路辛苦。”

王玉琨见他手臂戴着黑纱,声音悲切,“叶将军之事,我等亦十分悲痛,少帅还请节哀。”

叶修与众人一一握手后,宪兵队开路,警卫跟随在叶修、总统诸人身后,一行往出站口而去,马靴踏烂雪泥。

 

章一

柳非上好妆悄悄走到幕前,掀起墨绿绒幔一角向外望去,此时距开演尚有一段时间,戏园里却是座无虚席,喊茶聊天的,闲着唱两嗓的,一时人声鼎沸。金义戏班入驻舟山戏园未满半年,已名动金陵,买票的队伍常排到街尾,来得稍晚就只能见售票口挂着售罄的牌子。

班主金成义岁数六十开外,戏班原在山东某县乡卖艺,后来剿匪战打响,那里受到波及,他两位成名的弟子身死于战乱中,那时他们正在花楼唱霸王别姬,蓦地轰然一响,屋子就塌了半面,滚滚黑烟中夹带着密集的枪声,还有撕心裂肺的惨嚎,叶匪打过来了!大伙快逃啊!!

金成义对这段印象不多,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断裂的屋脊就当头砸下,他醒后才知自己是被徒弟周泽楷冒死救出来的。

金成义的小腿断了,跛脚领着一班弟子一路逃难一路卖艺,是时兵荒马乱,戏园门可罗雀,最艰难时一天只喝得上一碗稀粥,直至战事平息,他们辗转流落到金陵,日子才渐渐好起来。只是仍是没钱,租不起租界里豪华的大馆子,最后进了舟山戏园,好在几个弟子陆续唱成了名角,柳非便是其中一个。

十载寒暑苦练,吃这口饭的谁不想唱出名堂,只是成了角儿也好也不好,柳非瞧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绕过前席进了雅间,神色一紧,心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又来了,他又来了。

周泽楷过来叫她,在身后唤了声师姐,她也没听见。周泽楷今日没戏,只过来帮忙,他顺着柳非的视线看去,多少有些明白。

柳非白着张脸,心事重重的回了后台,师兄弟们忙着勾脸换装,没人注意到她的异样。柳非在台上唱刀马旦,头戴七星额子,上插翎子,穿蟒扎靠,挽个花枪博得满堂彩,端的威风凛凛。

只是她本人性子柔弱,胆子又小和戏文里所饰的穆桂英、樊梨花女将角色大相径庭。以前给师兄师姐搭戏,做配角龙套倒好,现在甫一唱红便遇到这种事,只觉天塌了一般,四处没一条生路。

柳非站在妆台前,镜里映出苗条的腰身,她不知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已经逃不掉了。这样一想又红了眼眶,险些落下泪来,她已经上好妆,一哭脸就要花了。柳非眨眨眼,强忍下去,慌慌乱乱去拿七星额子时,失手碰翻了道具架。

周泽楷正站在她身后,忙伸手扶住架子,防它撞碎镜子,只是挂在上面的刀枪剑棍全掉了下来,砸在柳非脚面。虽都是木削的假家伙,猛一下也够受,她单脚一跳,呀的痛吟出声。

周泽楷将架子放稳,又忙过去扶她。柳非这下彻底回了神,说:“周师弟,你来了。”她受伤的脚还不敢动,抓着周泽楷手臂挪到椅子旁坐下。

师兄弟们围过来,七嘴八舌问她伤到没,周泽楷捡起武器一件件挂回去,说:“别唱了。”

柳非摇头,“哪怎么行?!票卖了,人也都来了。”

周泽楷的目光落在她的彩鞋,鞋头渗出丝丝血迹,“砸了招牌。”

柳非已经缓过那阵疼,活动着脚踝,轻轻着地,又是疼得钻心。今日这出穆桂英挂帅后面还一段武戏,带伤上台唱打不够完美,观众若喝了倒彩,确实自砸师傅金义戏班的招牌。她一时颇为为难,怨道:“都怪我自己不小心。”

二师兄江波涛也注意到她的脚伤,也说不能唱。师弟杜明急道:“师姐不唱,外面那些客人怎么办?!”

江波涛也在心里问怎么办,唱怕砸,不唱就是卖假票,他们才刚在这里站稳脚跟,担不得一个坏名声。

周泽楷拿起七星额子戴在头上,珍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他解开领口纽扣,说:“我来!”

门童引着两位贵客往雅间行,其中一人他熟悉得很,是这里的常客,肖府的大少爷,肖云。另一位着白绸衫的却十分面生,像是头次来,能跟肖云结伴同来的自是权贵,他不敢怠慢一路堆着笑脸,进了雅间门童先将座椅上的软垫抚了抚,待两人坐定,又端上茶点瓜子,躬身离开。

叶修伸直两条长腿,饮下几口茶,从裤兜里摸出银制烟盒,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丢了根给肖云。肖云伸手接过,划了火柴点燃,“听伍副官说,你以前爱听戏,打仗的空隙都要跑去戏园听上一段,怎么现在没精打采的?”

“伍晨都说我什么了?”时距叶修来金陵就任联盟军政部长已过去小半年,他吐出一口烟,说:“你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他探头四下看看,又补充了一句,“真不像你会来的地儿。”

舟山戏园建于清末,曾有不少名伶在此登台献艺,能来这听戏的皆是达官显贵,然而随着岁月的变迁,新戏园的建起,这里反沦为三教九流的聚集地。叶修两人所在的雅间,也就是用薄木板把大堂和里间隔开,现是五月末,天已热了起来,外面又是一片喧闹嘈杂,直让人心里闷出火。

叶修自己倒没觉得怎样,只是肖云坐着法租界大华舞台的折叠椅都嫌不舒服,竟然会来这种地方。

“你不懂!这里才真是一票难求!人家是瞧着我的面预先留了两张。”肖云把烟夹在指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儿让你来,是瞧瞧我的三姨太。”

叶修看他一眼,“你也不怕累着。”

“我这算什么,军务处那姓林的已经娶了九个。”他随口一句,又转到那三姨太身上,“他妈的,青帮那个太子爷玩女人玩到老子头上,也不看看这是谁的人!”他语气变得有些凶狠,“真想现在就绑回去,她以后要唱也只能唱给我一个人听!”

肖云和青帮的人因为女伶明争暗斗的事,叶修略有耳闻,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似乎后来还曾大打出手,出动了警卫队。叶修抽着烟,没搭话。

肖云的黑色轿车是在黄昏时分路过了舟山戏园,当时他随意回头往大门瞧了一眼,那里贴着一张海报,上画柳非穆桂英形象,左侧写金义戏班,芳菲柳出演。许是美工画技传神,车子开得远了,肖云仍扭着脖子回望,他吩咐司机说,停!开回去,开回去!

那天下着雨,他下了车等不及副官撑伞,一路跑了进去。戏已开演,他仗着身份在雅间混了个位置,月台上的穆桂英一颦一笑勾走了他的魂,从此他再没走梨园。只要是柳非的戏,他必来捧场。

肖云想着他未过门的三姨太,过了一会又问道:“最近都不见你出来,躲在公馆里玩金屋藏娇?!”

叶修翘起腿,说:“娇都被你和姓林的占去了,我只能训鸟了。”

肖云已被意中人迷得痴了,听到这句竟误会叶修也看上了那女伶,顿时一阵紧张,后来才猛反应过来,一楞,“鸟?!就王二送你那只鹦鹉?!”

叶修说:“没错,就是白桃。”

肖云笑了一声,“白桃?!你还给它起了个名?那它是不是要随它爹姓王。”他口中的王二即是ZL王玉琨的儿子王泽,在家中排行第二,肖云一向与他不对付,表面一团和气,背地里找到机会就要损上几句,别人都称其二少,他偏要叫王二。

叶修到金陵后,肖英虎和王玉琨的人极尽拉拢,双方暗地里各许已重诺,唯恐他与对方走得亲近。今日你邀听曲,明日便有人来约泛舟。叶修周旋其中,就是八面玲珑,时间一久也身心俱疲。那只鹦鹉就是他参加完总统姨太太的舞会,第二日由王泽亲自送过来,叶修正借着它享了一段清静。

肖云问,“你都教它说什么?”

叶修瞅着文武场上了台,“蠢得很,什么都学不会,饿了三天一句军座好还没说顺。”

肖云了然,“这也随它爹。”

叶修想想那鸟儿常说的两句,确颇有王泽之风,不由笑了笑。

说话间有人高声喊了一嗓,开场了,喧哗渐小,锣鼓奏响,先是西皮散板,宋王与寇准走戏,接着便到了穆桂英,尚未出场,已是掌声雷动。

枪头轻挑开台幔,穆桂英身着戎装,移碎步走到月台中央,左手挽兰花指,右手银枪舞个枪花斜背在身后,眉目一凛,冠上翎子微摇,英姿飒爽的亮了相。下面却是一阵议论,台上的穆桂英并不是柳非,瞧身段倒有些像戏班里另一名角周泽楷。

胡琴咿呀响起,便见穆桂英朱唇轻启,“遥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年责当尽,寸土怎能属他人……”声音清丽婉转,正是柳非的唱腔。

周泽楷在台上做动作,只动嘴不出声,柳非在台后配合他演唱,两人把一出京剧演成了双簧,观众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议论了一会有人先叫了好,跟着陆陆续续鼓起掌。柳非站在台幔后听到四起的掌声,悬着的心落了地,踏实的唱了起来。

肖云拧起的眉头又展开,叶修指着台上抛银枪的穆桂英问他,“这是你三姨太?”肖云冷冷嗯了一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场时他刚往里添过水,一时也忘了,沸水烫了舌头,他心头火起,将茶杯摔了出去。

叶修看了他一眼,又点上烟,转了目光到台上。叶修已经段时日没听过戏了,他并不沉迷只当做乐子,有人邀他就过来听一段,没人他也很少想起,所以伍晨大概是误会了。

叶家坐镇东北,叶修的父亲是朔防军总司令,肖英虎、王玉琨初掌政权,急欲拔掉这根眼中钉,两人打着剿匪的旗号挥师北上,第一场仗遇到了叶修,铩羽而归,而后更是节节败退,连失数地,叶修却凭此一战成名,被朔防军称为斗神。

朔防军势如破竹,叶修借着士气指挥大军向南压进,与肖、王两系结成的护国军于河南展开激烈交锋。肖王都认为朔防军若要南征,战线遥远,军辎运输不便,必不能支撑长久,即通告中央指挥部下令全军死守,只待对方兵困马乏再给予痛击。

战事胶着,双方僵持不下,叶修就是在这时突然起了听戏的兴致。最初或许是因为绵长战事下生出的无聊,去听过一次后不知怎的变得一发难收,只要战事不紧,闲时他都会来。

军用吉普泊在戏园门口,门外桃花开得正艳,枝枝桠桠,有几株探到车窗前,叶修偏头望向园里,夹着细白香烟的手搭在车门边,日光落在上面,白得晃眼。叶修看着台上那个小武生一个跟斗接着一个跟斗,像天边飘忽的云,他声音十分清冽,唱到婉转处又添几分低柔,叶修不由想这人如果说话大概会很好听。

等他唱完,叶修微一摆手,吉普便缓缓驶了出去,桃花擦过他指尖,枝头轻颤。伍晨不知道谁入了他的眼,叶修只坐在车里听,从不进去,不过总归是戏班的人。他们每次驱车几小时到这里,却停留不到一根烟的时间又匆匆离开。

伍晨觉他大可不用这样辛苦,试探的提了一句,“军座看上谁,直接收了房不就好。”

叶修笑他,“伍副官原来你想女人了。”

就在这天夜里,叶修派兵奇袭,绕道攻入山东,突击队走得就是他们每次去听戏的路。护国军措手不及,不到半日即失掉山东。戏园在炮火中毁于一旦,而叶修也失去了他的父亲,叶返营途中身中流弹,重伤不治而亡。两日后,叶修携父亲骨灰返关外老家发丧。

肖、王两系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叶司令的死或许能够扭转当前劣势。叶司令膝下有两子,叶修尚有一名唤叶秋的胞弟,肖王两人就等着叶家闹出兄弟阋墙的戏码,届时再趁势大举反扑,谁想等来的却是叶秋接任朔防军总司令的消息。

叶家兄弟处理完后事后,副司令叶修即调集兵力,下令南征。在山东的护国军不敌,溃败而逃,朔防军却势如猛虎,一路攻到徐州,大军直指南京。

肖、王两系彻底慌了神,双方对峙数月,其间民众反对内战,寻求祖国统一的呼声渐高,上海金陵两地市民多次举行游行,一直作壁上观的日俄也开始频繁制造事端,欲趁机瓜分中国领土,金陵城府迫于内外压力,不得不与朔防军议和。

而叶家却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不迫,叶秋虽被拥立为总司令,毕竟太年轻根基尚浅,朔防军内又是新旧势力交替,叶家兄弟需要时间和时机来稳固政权,和平谈判恰如及时雨,他们也就顺水推舟,双方结束了历时两年的内战,叶修带兵进驻金陵,就任联盟军政部长一职,统帅HLK三军,由此叶家和肖王两系三分天下。

穆桂英靴尖在枪柄上一挑,长枪入手,随着锣鼓激昂之声与番王斗做一团,长枪粘住对方兵刃,做鹞子翻身,红裙翻飞宛若绽开的花,台下顿时响起阵阵掌声,叶修瞧这人步法身姿隐约有几分眼熟,仔细想又有些模糊。

肖云始终沉着脸,忍到戏结束快步出了雅间,挤过人群直冲进后台。

金义戏班的人正在后台卸妆,叶修比他晚到一步,见到穆桂英摘去发饰头套,露出乌黑短发,心里微怔。周泽楷身形修长,人生得俊美,画上妆确实有些雌雄莫辨。

叶修走到他身旁,忽曲腿在他胯下顶了顶,又飞快在胸前摸了一把。周泽楷脸有些红,好在被粉妆遮住没人发现,皱着眉暗悔自己反应慢,没摔他个大马趴。周泽楷瞪着他,防他再有异动,对方却没注意他,视线转向肖云,戏谑的道:“你看上个男人?”

肖云站在门口环视一圈,不见柳非的影子,怒火顷刻烧卷了全身,他没听到叶修的话,冷冷问道:“芳菲柳呢?!”芳菲柳就是柳非的艺名。

杜明洗着脸,忍不住道:“师姐不在,你……别等了!”

“不在?!”肖云抬腿踹翻了戏服架子,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听他恶狠狠的道:“她要是再躲着我,你们也不用在这儿呆了!”

有几人气不过就要冲上去,被江波涛死死拦住,低声劝道:“别让师姐更难做!”

肖云也不顾叶修,自己怒气冲冲的走了。杜明摔了毛巾,骂道:“仗势欺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叶修向外走去,就事论事的说:“难说,王法是他父亲参与修改的。”

杜明指着他的背影说,“一伙的!都不是好人!”

周泽楷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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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词引自京剧《穆桂英挂帅》

文里出现的戏曲可能是解放后的。。。我也是写完了才发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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