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叶
周泽楷向叶修的心进军
叶修向周泽楷的心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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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 桃花缘 4

第四章

那日之后,周泽楷到闻心岛面壁思过。

闻心岛是由四条飞龙拉拽着,浮于两座山峰之间的孤岛。岛上除了嶙峋乱石,荒无一物,是轮回历代弟子受罚的地方。传说闻心岛是通天之梯的一级台阶,这样的台阶有很多,它们漂浮在云霭间,一阶阶通向天宫,只是随着时光的流逝,不知怎么都慢慢消失无踪了。拉拽着台阶的飞龙也僵硬、固化,变成了铁索。

岛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四个大字“静思己过”,乃是创派祖师爷的手笔。祖师爷在这里面壁百余载,从结丹跃至元婴,他刻字时指尖附着神力,字迹苍劲有力,直指心间。周泽楷见了,不由心头一震。他见朵朵白云自石碑上飘过,如幻如梦,而石碑虽经岁月侵蚀,却屹立不倒,碑上字迹依旧清晰可辨,心中若有所悟。他站了一会方走,石碑上栖着一只鸟,见他走近,扑簌簌飞去。

周泽楷寻了一处地方,挥袖拂去地上乱石,盘膝而坐。他手拈法诀,想着刚才体悟,心中一片澄净,慢慢进入入定状态。轮回修炼的法门,应合万物兴衰起落,人生老病死,运功一周天,如人度过一生,体味酸甜苦辣,痴嗔爱恨,于世浮沉之间磨炼心志,提升心境。练功时,容貌虽不致变化,但从少时到暮年,青丝却化作白雪。

这番入定,不知时光流逝,周泽楷端坐如松,如岛上一块石头,小鸟见他许久不动,栖落在他头顶肩膀,啄啄发丝。再睁眼时,却是杜明来探他。

周泽楷先问道:“我的树还好吗?”

杜明伤心啊,这么久没见,师兄不说关心关心他,先打听那破树。他在大石上坐下,道:“好得很,先前师父和师叔好像想毁了它,不知怎么又没动手。”

周泽楷但笑不语。守护大树的阵眼在他身上,大树有任何异动,立刻会被他知晓。之前他很担心,这时听杜明的话,知道师父不会为难大树,便放下心来。

杜明道:“师父说,大树的妖气会迷乱心志,我们还好,只怕低阶弟子抵受不住,叫他们不可靠近不言居。”

轮回有门规,除了受罚弟子,其他人不能踏入闻心岛,为得便是让受罚之人专心思过。杜明这次是偷溜过来的,不能久待,和周泽楷说了会话,便回去了。他御剑飞到半路,忽然想起那传说,在飞龙铁索前停了下来,见那龙双目半闭,乌黑鳞片宛若铁甲,倒像是乌铁所铸,心想:到底是是不是真龙?他嘀嘀咕咕半天,终于捺不住好奇心,伸手拽了一下龙须。只见那条龙缓缓睁开眼,瞳仁竖成一线,紧紧盯着他,吓得他差点从剑上掉下去。

自此每年,杜明都偷偷来看周泽楷一次,江波涛偶尔来。玉玑子将宗主之位授出后,放手让江波涛和凌岳打理门内事务,要瞒过两人的眼睛,却也不容易。周泽楷挂心师父和大树,杜明每次来便和他说这两件事。玉玑子已服下九转回天丹,后来倒是说大树的时候多些。

杜明道:“大树已经结出花苞,过段日子便能开花了。”

周泽楷心想,不知它开什么花?自己正面壁思过,也不知能不能赶上花期。

十年,于凡人而言是人生里一段很长的时光,于修士不过弹指间。这一日,十年受罚期终满,周泽楷可以离开闻心岛了。上次杜明来时说,满树花苞都已成熟,不日便可开花。周泽楷一直担心无法亲眼看到花开,一能离岛,先回了不言居。

他一路飞驰急掠,到了不言居,不知怎么却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慢慢向大树走去。一路走,一路闻得花香四溢。周泽楷走到树下,只见一树花苞渐次开放,千朵万朵花满枝头,粉色花朵团团簇簇,云霞一般灿烂。繁花之间垂着一只黑靴子,大树枝上坐着一个青年。那人身着红衣,满头青丝用一株花枝挽起,斜卧在大树枝之上,垂下右腿来。他唇边带笑,好似没睡醒一般,神色甚为懒倦。

周泽楷隔着繁花重枝与那人对望,心想,原来你是桃花。

忽然一个声音在心里炸开:吾名叶修。

周泽楷一怔,心想,叶修?那不是嘉世上任宗主的名字吗?跟着只觉心神一震,随着那声音的起落,仿佛有什么附着于魂魄之上。气流涌动,他和大树之间猛地卷起飓风,一个空灵的声音远远传来:以名为誓,结此契约,臣服座前,不违其命,相随相伴,永不背弃。

那声音缓缓吟诵至最后一字,音止,风停,唯有桃花如雨飘落,落了周泽楷满头。

周泽楷望着那红衣人,心头一阵诧异。

便在此时,忽然响起钟声,这是外敌来袭,轮回召集门人的信号。周泽楷只在小时候听过一次,那次外魔围攻轮回,周泽楷年纪尚幼,无力参战,此后修仙道平静无事,这还是入门后第二次听到鸣钟。只听那钟声一阵急过一阵,一声强过一声,犹如千军万马一齐袭来,霎时传遍整座山峰。

是谁来攻轮回?又或是师父出事了?周泽楷心里一急,也顾不上桃花妖,忙向正殿行去。只走得两步,便见天边几朵云彩飘至,却是玉玑子等人来了。

玉玑子、玉馨子从云上走下,跟着是六大长老、江波涛等十二个弟子、玉馨子的弟子,竟都来了,声势浩大。周泽楷见师父无事,心中稍安,再见众人一起前来,又都面色沉重,知道必定是出事了,他正想问明情况,却见两个师兄走过来,一左一右,有意无意地拦在他身前。

众人如临大敌般,手拈发诀,各持神通,绕着桃花树站了一圈。玉玑子正对着花树,展开左掌,掌心现出一顶玲珑金钟,那钟由小变大,兜头向桃花妖罩去。周泽楷忙上前阻拦,却被那两师兄拦住,江波涛向他缓缓摇头,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金钟飞至树顶,无声自鸣,声波如有形之物一圈圈漾开,只震得桃花纷飞,立时将那桃花妖吸了进去。跟着金钟又由大变小,飞回玉玑子手里。

玉玑子将金钟收回,盯着周泽楷看了片刻,道:“随我来!”口气甚是严厉。他对周泽楷一向慈爱,这么严厉的口气,却是从未有过。

周泽楷心里转过数个念头,知道事情必定非同小可,只是何以师父又为难桃花妖,之前已经决定放过他了,想要救桃花妖出来,恐怕又要费一番波折。他向玉玑子手里看去,那金钟已被收回,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众人浩浩荡荡行去,路上杜明移到他身边,低声道:“师兄,出大事了。”他神色凝重,话语里却讳莫如深。周泽楷本有些担心,当此情景反而镇定了。他修为高深,若有敌来犯,亦是何足惧之;若是师父再把他发配到闻心岛,那也没什么,不过这次他要带上桃花妖。不知桃花妖和嘉世宗主有何渊源,为何也叫叶修?

到得正殿,见殿外集满弟子,各个神色戒备,如临大敌。周泽楷这次面壁,也不知门内到底发生何事。众人走进殿内,分成四列,两列一边,左右站定。玉玑子再展开手掌,金钟变大飞出,轰然一声,落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

玉馨子吁出口气,神色却不见轻松,道:“还好咱们来得快,没教这魔物逃脱,想来他破印而出,费了不少心力,功力未复,若在全盛之时,想要擒住他谈何容易。”

周泽楷一怔,听玉馨子所言,峰底的魔物破印出逃了,只是师父他们为何认定那魔物是桃花妖?他一时奇怪,忽然又想若真是桃花妖,该当如何?不由十分踌躇。

玉玑子道:“此番若是纵虎归山,修仙道势必又有一场腥风血雨。”

玉馨子和长老们均想,当年是轮回将他封印,他必定怀恨在心,真给他逃了,首当其冲先拿轮回开刀,到时候这些弟子又能活下几人?虽知他被罩在钟里,仍是心有余悸。

玉玑子这一辈,即便没和那魔物交过手,也见识过他的厉害,但是他们的弟子没见过,听那魔物如何凶残如何厉害,都有些不以为然,何况刚才在玉玑子手下,他连一招都没过去,轻而易举便给罩住了,想来也不过尔尔。

玉玑子道:“六百多年前,嘉世宗主叶修渡天劫,他是大乘修士,再历三劫便可飞升化仙,那一次是第一道天劫。”他说到叶修时,向周泽楷扫去一眼,周泽楷觉得他目光里带着责备之意,似乎是在怪他,心想,这个叶修和我没关系啊……

弟子们听他突然提到叶修,都感奇怪。只听玉玑子道:“近两千年来尚无修士能够飞升成仙,因而大家不约而同地前去观看,修仙界很久没那么热闹过了。一群人聚集在凌云峰下,那山峰便如它的名字,高耸入云,叶修撑一把伞,立在峰顶,仿佛举手触天。修士每提升一个境界都极为艰难,天劫更是非比寻常,但叶修是天下第一人,能人所不能,所以在场之人都等着渡劫成功的瑞兆,谁也没想到他竟会失败。”

他叹了口气,语气惋惜,续道:“天劫过后,连降了三天三夜的大雨,大地化为汪洋,无数凡人流离失所……然而这只是浩劫的开端。叶修渡劫失败,竟而入魔,大肆残害同道修士,吸取他们的力量化为己用,一时间修仙界人人自危,许多散修不得不向大宗门寻求庇护。”

周泽楷这一代年轻的弟子都听说过这段惨事,正是因为叶修入魔残害同道之故,嘉世的声望才一落千丈。叶修的才能为人所敬畏,但入魔后的所作所为同样为人所不齿,修士对他半是惋惜,半是惧怕,时至今日都还是缄口不谈。叶修已经陨落,但是当时那场风波是如何平息的,谁也不知道内情。一个弟子不由问道:“那……后来他如何了?”

周泽楷心想,难道峰底的魔物和叶修有关?

玉玑子道:“叶修之祸,令修仙界元气大伤,各宗门人才凋零也是由此而起。当时有几个散修来轮回寻求庇护,其中一人一身修为被废,活不成了,我等虽明知不敌,但看到那人还是决意斩除此恶。我和几位师弟合力在四季峰底布下降魔阵,另用真气刻下九九八十一道封魔印,待一切布置妥当,大师兄带着两师弟前去引那魔物来,设计将他诱到峰底,我和另几位师弟趁机开启降魔阵。叶修到底有多强,只有亲自和他交过手才会明白,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终将叶修封印在峰底,而我们师兄弟九人只剩三人。”

他说完这番话,大殿上一时寂静,上一辈忆起封魔战的惨烈,而年轻的弟子们虽知门内封印着一只魔物,但谁又能想到这魔物曾是天下第一人、嘉世之主叶修。

玉玑子缓了一缓,道:“那魔物也真是厉害,他被封在峰底,每日受封魔印灼烧,本已奄奄一息,不久便会魂飞魄散,不知怎么却又给他活过来了。”

这件事他一直想不通,和玉馨子谈起,也只能用魔物修为甚高来解释。这时说起,却忽然想起一事,那魔物起死回生之际正是周泽楷破壳而出之时,若说两者有何关联,却是不可能,只是心里仍觉得不安。他向周泽楷看了一眼,见他凝视着金钟,蹙眉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玉玑子暗暗叹气,道:“闭关时我曾进入幻境,没想到幻梦成真,那魔物竟真破印而出。”

玉馨子道:“泽楷面壁那日,我和师兄曾到不言居查探,见妖树的气息和那魔物极是相似,当时已觉得十分不妥,只是未能将它毁去。如今魔物破印而出,桃花妖跟着降世,若说二者没有关联,未免太过巧合。想是他早有预谋,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魔魂依附于妖树之上,随之一起生长,借桃花妖降世破印重生,使这金蝉脱壳之计。”

魔物破印之时,江波涛、杜明正和玉玑子商量门内事务,忽听他说了一声不好,面色大变,好像遇到了很可怕的事,跟着便传令下去,叫传讯弟子鸣钟示警。江波涛、杜明跟着他和玉馨子来到后山禁地,尚未到封印处,便见一股轻烟自峰底涌出,缥缥缈缈,向山下飞去。江波涛把当时情况说了,朝周泽楷道:“那时长老等人也赶来了,我们一起追着那轻烟,见它飘向了不言居。”杜明也道如是。

周泽楷回想当时情景,桃花开放时,华光流转,熠熠生辉,并没见到什么烟气。他摇了摇头。

玉玑子盯着金钟,道:“桃花妖乃魔物重生后的妖相,除恶须尽,留不得他。他在封魔印下沉睡了六百年,此刻功力未复,正是动手良机,若是全盛之时,我这金钟哪里困得住他?”

话音落地,六长老同时跃出,手中各持法宝,围着金钟结成法阵。这阵法正是当日困住蛇妖的六仪箭阵,只是长老们修为不凡,阵法威力和当日低阶弟子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六人刚一站定,众人便觉一股凌厉的气压迫了过来,周泽楷等人还好,修为低的弟子呼吸一窒,忙运气相抗。六人衣衫无风自动,真气化作六条墨龙,绕着金钟缓慢盘旋,只待金钟开启,一拥而上。

玉玑子想到周泽楷对这妖物多加维护,显是牵缠已深,想让他亲手斩断此孽缘,便道:“泽楷,等下你来动手!”说着就要开启金钟,在场之人不由都屏住了气息,忽听头顶一个声音道:“想要杀我,有点难啊。”

众人心里都是一惊,循声看去,只见梁上坐着一个男人,红衣黑靴,含笑看着他们,正是那桃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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